李士群原本就对浅野查抄自己金库怀恨在心,如今见浅野又在北站对自己的人下死手,坚信浅野是在借机清洗76号,要给他们这些伪军立规矩。
日伪内部原本脆弱的信任,彻底荡然无存。李士群甚至暗中下令,暂停与特高课的一切情报共享,严防日军暗算。
半个时辰后,法租界同福里安全屋。
暴雨依然在窗外狂暴地轰鸣。
郑耀先浑身湿透地站在暗室中央,雨水混着黑色的泥浆顺着风衣摆不断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。
宋孝安与赵简之站在门外,神色激动地汇报着今晚的战果:“六哥!太解气了!浅野雄一今晚丢尽了脸面,听说76号和特高课在北站打死了十几个人,李士群和浅野现在正在电话里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呢!咱们除掉了严复礼这个大汉奸,重庆总部那边绝对是大功一件!”
赵简之也大笑道:“六哥这一招借刀杀人简直接天衣无缝!76号以为去抢金佛,浅野以为我们在站台,结果全落入了六哥的圈套!太爽快了!”
“知道了,”郑耀先背对着二人,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,甚至冷得让人发颤,“你们辛苦了。让弟兄们收兵,静默三天,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擅自外出。违者按军法处置。”
宋孝安和赵简之微微一怔,虽然感觉六哥情绪似乎有些异样,但想到六哥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作风,也只当是连续作战过于疲惫。
“是!六哥!”二人兴奋地领命退下。
当安全屋的重木门被轻轻关上,整间暗室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与漆黑。
郑耀先依然静静地立在暗室中央。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窗外的雷声狂轰乱炸,闪电忽明忽暗地照亮着暗室。
突然,这位在军统内令人闻风丧胆、在敌人面前冷酷如铁的“鬼子六”,双腿猛地一软,整个人重重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,沿着墙壁滑落。
郑耀先缓缓抬起双手,看着手掌上残留的恩师的鲜血。
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,带着洗不掉的腥味。
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剧烈,胸口如风箱般剧烈起伏。
极度痛苦的痉挛从他的心口扩散到全身,郑耀先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脸面,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,牙齿咬得鲜血直流,硬生生将喉咙里的惨叫与咆哮咽回了肚子里,
因为他是“风筝”,因为他是“鬼子六”,他连大声哭泣的权利都没有!
在漆黑无人的暗室内,这位独自行走在无间地狱里的双面特工,终于蜷缩在墙角,发出了如受伤孤狼般压抑、绝望到了极点的呜咽声。
漫天的雨声轰鸣,遮盖了这暗夜里所有的血与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