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姨娘。
老爷最宠的妾室,比她还晚进门两年,却仗着生了儿子,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。今日这般场面,她怎会缺席?
果然,苏姨娘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红缎面夹袄,头上插着明晃晃的金簪,扭着腰肢从门内走出来。她身后跟着一个嬷嬷牵着个八九岁的男孩,虎头虎脑的,正是安文昊,小名昊哥,身后跟着2个丫鬟,真是好大的排场。
“萧姨娘这一趟可真是风光,”苏姨娘走到近前,上下打量着萧姨娘,嘴角勾着讥诮的笑,“陪着大小姐进了京,见了世面,往后怕是瞧不上咱们这小门小户了吧?”
这话说得刺耳,门口几个乡邻交换了眼神,都不作声了,热闹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萧姨娘扶着林氏的手,转过身,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:“苏姨娘说笑了。我不过是伺候小姐的本分,何来风光之说?”
“本分?”苏姨娘冷哼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“大小姐如今是宫里的人了,往后前程远大。某些人可别仗着陪进京的功劳,就耀武扬威起来了,啊?”
这话是冲着萧姨娘,可任谁都听得出来,字字句句都在戳林氏的心窝子。
林氏的脸色白了白,那双无神的眼睛朝声音的方向“望”去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“苏姨娘,”萧姨娘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今日是小姐大喜的日子,夫人在此迎客,你说话注意些分寸。”
“分寸?”苏姨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咯咯笑起来,“我倒要问问,一个连家门都看不清的瞎子,站在这儿迎的哪门子客?没得让人笑话咱们安府没规矩!”
“你——”林氏身子晃了晃,丫鬟连忙用力扶稳。
围观的乡邻开始窃窃私语。有人摇头,有人叹气,更多人是看好戏的神情。
萧姨娘深吸一口气。她知道苏姨娘是故意的,仗着老爷宠她就这般放肆,平日里以安家女主人的身份出门应酬,一些员外和商户的妻子都捧着她,非得在今天这个好日子给夫人难堪。一则泄愤——毕竟她儿子再得宠,一个进宫当贵人的女儿也没不能小觑;二则,是做给所有人看:这安府内院,到底谁说了算。
“昊哥儿,”苏姨娘忽然拉了拉身边的儿子,声音甜得发腻,“去,给你大娘请安。虽说你大娘眼睛不方便,看不见你的礼数,可咱们不能失了教养不是?”
安文昊被他娘推了一把,不情不愿地走上前,草草拱了拱手:“给大娘请安。”
动作敷衍,语气更无半分尊敬。
林氏听着孩子的声音方向,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昊哥儿长高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”苏姨娘抢过话头,得意地瞥了林氏一眼,“我们哥儿读书用功,先生前几日还夸呢。将来啊,定是要求取功名,光宗耀祖的。可不比有些人,指望女儿在宫里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
众人皆是一静。
安比槐负着手,慢慢踱出门槛。他穿着常服的青色直裰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扫过门口众人,最后落在苏姨娘脸上。
那目光很淡,却让苏姨娘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