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片入手的触感比预想中沉得多，带着一种旧物特有的分量。

焦痕从右下角一直烧到中间偏左的位置，留下来的部分只有左上角那一小块，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江枫把纸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三道裂纹，走向是从左上往右下，裂纹的间距均匀，角度一致。

他把纸片放在左掌心里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按照小六壬的推演路径在指节上点了三轮。

“大安起手，留连转中，速喜收尾。”

他把纸片重新举起来，冲着灰白色的天光看那些几乎消失的墨迹。

焦痕的形状从右下角开始，烧毁的部分是纸片上原本信息量最大的内容，留下来的只有起始的几个笔画。

“你们丢的不是一个东西，是一个方向。”

江枫把纸片放回领头无面人的手里。

“焦痕从右下烧起，右下在八卦里对应坤位，坤为地，为母，为归处，烧掉的是归处的信息，留下的是起点的痕迹。”
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让自己的视线能同时覆盖所有跪着的无面人。

“你们不是忘了某样具体的东西，你们是忘了自己要回哪里去，你们丢的执念叫归乡。”

领头的无面人捧着纸片的手在发抖，那个没有五官的脸上，光滑的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，像是被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它的嘴巴位置又裂开了一道缝，可这次没有声音出来，只有一种无声的颤动从它的胸腔往外扩散，传染给了身后所有的无面人。

八个无面人齐齐俯身，额头贴地，那张半焦的纸片在领头者手里开始发光。

光芒很微弱，是暖黄色的，像黄昏时分远处村庄里透出来的灯火。

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飘散。

从脚底开始，纸灰化作拇指大的光点，一颗一颗脱离身体往上飘，像种子被风吹起来一样轻盈舒展。

江枫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散去，直到最后一颗光点消失在灰白色的空中。

前方那片一直笼罩着的浓雾开始向两侧退开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，通道两壁是更古老的石头。

江枫抬脚往前迈了一步，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，硌得他脚底生疼。

他低头看去，石板上有一条新鲜的划痕，走向弯弯绕绕，组成了一个八卦方位的图案。

可图案里乾坤的位置和他学过的所有版本都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