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薛桃的面庞,嘴角扯出一个浅淡又苦涩的自嘲笑容,心底百感交集。
果然如此。
这世上是没有菩萨的。
没有人会无端救赎一个满身泥泞的陌生人。
但此刻,窥见薛桃所求的严月反而感觉到了安心与踏实,至少她不用翻来覆去地想,薛桃当真只是因为从前见过她才救下她的吗?
接着,严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,她抬手提起裙摆,郑重无比地朝着薛桃直直跪落下去:“王妃娘娘若是有事吩咐奴婢,奴婢愿为王妃娘娘全力奔赴、绝无推诿,哪怕是以命相换,奴婢也心甘情愿。”
“但只求王妃能善待奴婢的父亲,送他安然终老。”
说罢,严月额头抵地,给薛桃磕了一个清脆的响头,俨然是一副破釜沉舟、豁出一切的样子。
薛桃看着严月如此有觉悟,也不禁感慨自己运气好,这次遇上的是个聪明人。
这样一来,后面的计划实行起来,想必也能顺利很多。
于是薛桃说道:“你不必如此紧张,我说过,那二十两银子并非是你签死契于我,你也无需为我付出生命。”
“只是我救下你,也的确是有事需要你出手相助。”
严月听到这话,惊愕地说道:“王妃您这是哪里的话,奴,奴婢卑贱如草芥,王妃怎么可能有事需要奴婢相助......”
薛桃:“我知道你这额头的伤疤是怎么来的,也知道你从前遭遇过什么。”
“一个南平侯世子,一个罗锦书,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,想必你如今也看出来了吧?”
“罗锦书打着救济穷苦的名义,实际上却在为南平侯世子挑选你们这些穷苦人家的美貌女子,送给南平侯世子亵玩辱弄;而每次事成,南平侯世子就会以金银珠宝或者铺子良田这等私产赠与罗锦书。”
话音落下,薛桃放下甜羹,从锦袖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说道:“起身吧,且看看这个。”
严月闻言心头一震,连忙敛神起身,双手恭敬接过册子,垂首细细翻阅。
薛桃收回手,接着说道:“今日你看到的那间胭脂铺子只是其一,而这上面记着的其他东西,大部分都是南平侯世子送给罗锦书的,剩余部分则是一众想要攀附巴结罗锦书的富商权贵,暗中敬献的财货铺面......而清云每个月都会照罗锦书的吩咐来打理这些私产。”
“其实你也真是命大的。我着手彻查此事时方才知晓受过他们迫害的女子,大多下场凄惨,要么事后不知所踪,悄无声息消失于人世间;要么不堪折辱、含恨离世,真正能好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,当真是骇人听闻。”
严月起初翻看这册子时,尚且能稳住心神,可越往下翻,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的产业数不胜数,甚至有些铺面和田产的赠与时间,恰好就是在严月被囚禁期间。
一时间,往日里被欺压、被折辱的惨痛记忆汹涌翻腾,连带着她额头的烫伤好像也再次滚烫灼人了起来,痛得她喘不过气。
可严月记得,这绝尘道长来京城也不过两月有余。
让她这不过短短两月的光景,罗锦书竟借着这肮脏交易敛下如此多的私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