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宣在溪边蹲下,伸手探入水中。
水凉,那片银鳞在他指尖轻轻一碰,便不再打转,顺流而下,没入一片水光之中。
陆压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籽:"你怀中的卵,有一枚的气息已经和这片溪水连上了。’’
‘’那粒石子,就是它放在溪底的锚。"
"锚?"
"对。那粒石子,原本嵌在它壳壁上,破壳前自己吐出来的,像一粒记号。’’
‘’它认得那粒石子,石子也认得它。’’
陆压顿了顿,"你若带着那石子继续走,它便能一直跟着你。"
孔宣没有说话,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卵,最右边的。
卵壳上的纹路,正与袖中那粒石子的纹路同步流转,像两枚被同一条线串起的珠子。
陆压转身朝溪流的上游走去,走了几步,没有回头:"前面有个渡口,渡口旁有一间茶棚,棚主是个瘸腿的老汉,他酿的梅子酒不错。’’
‘’你若想歇脚,那里比海边暖和。"
"你呢?"
"我去溪水尽头看一看。’’
‘’潮水退的时候,往往会在尽头留些东西。"
孔宣站在溪边,望着陆压的背影逆光远去,白衣融在晨光的金辉里。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走了大约二里地,果然看见一个渡口。
渡口不大,只有一条破旧的木栈桥伸入水中,桥面被水泡得发黑,踩上去微微晃动。
栈桥尽头系着一只小木船,船底积了半指深的雨水。
渡口旁的土坡上,搭着一间简陋的茶棚。
棚顶覆着干枯的芦苇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棚下摆着三四张旧木桌,桌面上落着隔夜的露水。
一个老汉正在棚角生火,火还没旺,白烟滚滚地往上冒。
他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,走路时一高一低,却极稳当。
见孔宣走近,他抬头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"坐,炉子还没热,要等一会儿。"
孔宣在靠棚口的那张桌子旁坐下。
老汉将几根干柴塞进炉膛,拍了拍手上的灰,一高一低地走过来,在孔宣对面坐下,将一只粗陶碗推到孔宣面前。
碗里装着半碗深色的液体,像酒,又像茶:"先喝着,润润嗓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