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的天际泛着青灰色的光,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。
林外是一片缓坡,坡上长满了齐膝的荒草。
孔宣走上缓坡,在坡顶站定,望向远方。
远方的海面上,朝日还未升起,可天与海相接的那条线上,已经有了一线淡金色的光。
像一条极细的笔迹,正在缓缓延展。
他在坡顶站了许久。
晨风从海面上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。
他低头,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卵,托在掌中。
最左边那枚,壳面上的云纹比昨日更深了些,像刻进去的。
中间那枚,那道金色裂纹已经合拢了大半。
只剩一道细如针尖的缝隙,透出的光却比昨夜更亮了几分,沉沉的,像积了一整夜。
最右边那枚,壳面上那道纹路正在加深。
与刚刚得到的那粒石子上的金色纹路遥相呼应,如两段刚刚对上齿的榫。
他将三枚卵拢回怀中,沿着缓坡向下走去。
晨光渐渐亮起来,将远处的海面镀上一层薄金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前方出现一条溪。
溪水清浅,从坡上蜿蜒而下,汇入远处那片海。
溪岸边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孔宣,正低头往溪水中放着什么。
孔宣走近,认出了那道白色的身影。
陆压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那片银白色的鳞片轻轻放入溪水之中。鳞片入水时没有沉,也没有顺流而下,而是悬在水面。
跟着水流原地打转,像一枚被溪水捧住不肯放走的新叶。
孔宣在岸边停步,低头看了看那片鳞。
晨光恰好掠过水面,鳞面折射出一道微光,落在孔宣衣襟上。
正照在中间那枚卵的位置,像一束轻轻叩门的指尖。
"你把它放回水里了。"孔宣说。
陆压直起身,将空了的双手收进袖中:"它本就是这片溪里的东西,只是被海潮卷走了,在外面漂了太久。’’
‘’昨夜被潮水送回来,落在我落脚的那片礁石缝里,我便替它走完最后这一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