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表面被一层薄薄的尘土覆盖,像是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。
可铃舌上没有积灰,像是被什么人经常擦拭。
他跨过门槛,走入城中。
街道比想象中宽阔,两侧的屋舍排列齐整,铺面的门板都上着,檐下挂着灯笼。
灯笼里没有灯油,也没有烛火,只有一点点残留的余温,像是刚刚熄灭不久。
他沿着街道往里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回荡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前方街道尽头的广场中央,立着一棵树。
树干灰白,枝杈向上伸展,没有叶,没有花,没有果实,却有一种并不枯槁的沉静。
像是一棵正在呼吸的树。
树下放着一块石头,不到半人高,灰蓝色,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。
孔宣在树前站定,夜色已经完全降下来了。
没有月亮,可头顶的天穹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,像一块被洗褪色的绸缎。
树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树下的那块石头表面,有一道细小的水痕正在慢慢滑落,像一滴刚刚凝成的露水,正沿着石面缓缓淌下。
露水滑到石底,无声地渗入泥土中。
就在露水消失的那一瞬间,怀中的两枚卵同时亮了一下,像两粒在暗处被同时擦亮的火星,瞬间亮起,又瞬间暗去。
没有搏动,没有震颤,只是一亮。
孔宣在树下坐了下来。
树冠在他头顶铺开,夜风从枝叶间穿过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两枚卵,又看了看脚边那块灰蓝色的石头。
石头上的水痕已经干了,像从未存在过。
可他知道,那滴露水来过。
这棵树,这块石头,这滴露水,都曾见过初。
而他正坐在初坐过的地方,用同一片夜色包裹着自己。
夜色又沉了一分。
整座城都浸在一种极深的寂静里,连风声都变得遥远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