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黄昏最后一刻的天光,凝成了一道涓涓的细流。
光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像一片极薄的羽,正在缓缓展开。
孔宣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道光,看着光中那枚小小的轮廓。
模糊,朦胧。
没有形状,没有棱角,却沿着光流的走向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姿态。
然后那道光轻轻一收,像一声无声的叹息,缓缓退回了壳壁之间。
沙面上的金光也随之褪去。
像潮水退向海的深处。
一切恢复平静,只剩两枚裂开的卵,和一枚安静的、光晕流转的轮廓。
那轮廓正蜷在碎壳之间,羽毛从黯淡渐渐转亮。
翅尖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纹,像一笔收尾的墨痕。
它睁开了眼。
瞳色不是金,也不是浅金。
是极淡的灰蓝色。
像雨后云隙中透出的那一线天色。
它望着孔宣,没有叫。
它只是望着他。
孔宣伸出手,将它从碎壳中托起。
它落在掌心中,比前面两只要沉一些。
那重量落在掌心里,像一小块被日光晒透了的卵石,暖意透过皮肤渗进去。
它在他的掌心里站住了,稳得像在沙地上站了许久。
雏鸟从孔宣膝上跳起来,落在他腕侧,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同伴。
灰蓝色的瞳仁微微一侧,与那双金瞳对视了一瞬,然后又转回来,继续望着孔宣。
幼鸟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身子,浅金色的瞳仁望着那道灰蓝,没有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