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从上方灌下来,从弱到强。孔宣在风中睁开了眼。
起初细如丝线,渐渐变宽变厚,最后像一整匹布被风撑开,灌满整座石室。
青色光芒已经暗了大半。
岩壁上的纹路正在一条接一条地熄灭,像一盏盏被依次吹灭的灯。
他低头看向膝前那幅刻在地面的图。
图上的那棵树,那个人影,那枚果核,正在一寸一寸地淡去。
像墨迹被水洇湿,边缘开始模糊,轮廓开始溃散。
孔宣没有去碰它。
他只是看着它淡下去,看着那些线条在青色光芒的退潮中一点一点消失,最后只留下光秃秃的岩面。
整片石室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从头顶灌下来的呜呜声。
他站起身,朝那盏陶灯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。
石室已经暗得看不清灯盏的轮廓了。
可他记得它在那里,灯盏底部的字,刻得很深,一笔一划都落得极稳。
灯灭时,路在。
灯亮时,路尽。
他将那句话收进心里,然后侧身,沿着来时那道裂隙攀了上去。
裂纹的通道比下来时窄了一些,边缘的土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内收拢,像一道正在自愈的伤口。
他攀上去时肩肘擦过两边的土壁,有细碎的土粒簌簌落下,掉进下方的黑暗中,没有回音。
他爬出地面时,天已经亮了。
晨光落在裂纹边缘的草叶上,露珠还在,被照得透亮。
他在裂纹旁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着那道裂缝。
它正在继续收窄,从一掌宽缩到两指宽。
又缩到一线,最后连一线也看不见了。
土面平整如初,像从未裂开过。
风从旷野上吹过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他走过三里野地,涉过那条溪,沿着石阶走回昆仑山腰。
坪地上没有人在练剑,玄都坐在石桌前,面前摊着那枚果核和那粒白色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