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你的肩,什么时候打你了?你给我起来,装什么装!”
有运被陈二愣从床上拖到地上,站在那儿晃动了几下身子:“哎,怎么好了?没事了?”
“真能装,我警告你,‘抵债’的事别忘了,否则我饶不了你!”说完,扬长而去。
玉兰感到很生气,当即问公公:“爸,您在家没发现他是装的?”亏得玉兰没听清“抵债”的事,否则事就更大了。
东平道:“我见他扶着墙出来喝水,好像很难受的样子,不像是装的,怎么一下子就好了呢?”
玉兰上前揪着有运的耳朵问:“说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有运吞吞吐吐地说:“我也不知道,好像被他一吓唬就好了。我再出去溜达溜达,看看是不是彻底好了。”说完就朝外走。
“回来!”
有运听到玉兰的吼喊声,知道她想干什么,便加快步伐逃了。
身无分文的有运,在赌场只能当看客,但他仍然感到很高兴。因为他终于把伺候父亲的差事顺利地交给了玉兰——这是他这次装病的重要目的之一。
在这以前,有运经常在赌场玩得高兴的时候,玉兰过来喊他回去给父亲清洗。他觉得这不仅仅是又脏又臭的活,更重要的是,有好几次回去给父亲清洗完毕,回赌场后都输了。所以他觉得这事晦气,赌钱的人不能干这活。
他想了很多办法,做了很多工作,让玉兰给父亲清洗,玉兰一直未接,父亲也不乐意,所以他才出此下策。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。
一天,玉兰发现家里的盐、碱和煤油都快没了。她知道,现在公公身上分文没有,有运那里不可能拿钱来买这些东西。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卖鸡蛋。
上次彩云来看望东平时带了二十多个鸡蛋,玉兰都放在床底下的坛子里,加上家里两个老母鸡下的蛋,一共存了三十多个。玉兰准备明天上街卖二十个,换点生活必需品。
她提了个小竹篮子去取鸡蛋时,惊讶地发现坛子是空的。她一下子慌了,连忙问公公:“爸,这坛子里的鸡蛋怎么没了?”
“是吗?看看……别的……地方。”
“我一直都放这里。”
“多少个?”
“一共三十多个,一个都没了。”
“问问……有运。”
“除了他,没别人,肯定是他干的。”
玉兰气冲冲地跑到赌场,见有运正玩得高兴,更加来气:“有运,出来!”
有运装作没听见,继续玩。
玉兰冲到有运跟前,抓住他的衣服朝外拽:“我喊你没听见啊?”
有运猛地一甩手,手背正好打在玉兰的脸上,打得还挺响。赌场的人接着就开始起哄:“有运,长本事了,开始打老婆了!”
“女人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,你们都要记住!”
玉兰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,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。回到家里哭得更伤心。东平见了,哆哆嗦嗦地问:“玉兰,你……怎么……了?”
玉兰只是不停地哭泣,拿起床单把自己的衣服包起来,背起小凤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,离婚!”她甩下这句话,背着孩子就走了。
玉兰听见公公在不停地喊她,但她头也没回,义无反顾地走了。
玉兰赶到娘家,母亲和玉强他们都已睡下,只有玉军还在煤油灯下学习。
“大姐,您回来了。”玉军跟姐姐打招呼。
玉兰道:“嗯,还没睡啊?”
“没有,我看看小凤。”
小凤已经在玉兰的后背上睡着了,玉兰把她放到母亲的身边。彩云还没睡着,见玉兰这么晚背着孩子回来,觉得奇怪,但当着玉军的面也不好多问。
玉兰一夜都没睡好。想起婚后这几年,她一直都在努力,希望有运能成为一个好男人、好丈夫。
从想方设法帮他治病,到苦口婆心劝他戒赌,从鼓励他学技术,到激励他担起家庭重任,没有一样能让她满意。她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,能想的办法都想了,实在是无能为力了。
离婚,是玉兰最不想看到的结局。她知道母亲也不会同意——毕竟这是换亲。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太累了,实在是扛不住了。
她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说,说深了怕母亲伤心,说浅了又怕母亲觉得自己小题大做,没事找事。
天还没亮,玉军就吃完早饭,上山拾柴去了。
玉兰见母亲已经醒了,便问:“妈,玉军怎么这么早就走了?”
彩云道:“从暑假开始,天天都这样。早一点去,趁着凉快拾柴,然后挑到三隆集去卖。”
“他这身子骨别累着了,不能天天都这么干。”
“我说了他不听,觉得自己没事。”
“他也不小了,对象的问题该考虑了吧?”
“不着急,等高中毕业再说吧。”
“他虽然学习好,但体质太弱,将来找对象可能是个问题。不知您是怎么想的?”
“老话说‘灯头小满屋明,秤砣小压千斤’。别看他身板瘦小,可他脑子灵,爱学爱钻研,将来肯定有出息,你不用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