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把线头小心翼翼地夹在书脊的缝隙里,只露出芝麻大小的一点点头。
只要有人动过,线头准能看出变化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团部的晚饭号吹响了。
小韩端着饭盒从食堂出来,他个子不高,缩着脖子,走路有点外八字。
他没回宿舍,而是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搁,顺着团部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。
马小亮穿着件破烂的灰坎肩,脸上抹得黑一块白一块,手里还攥着个破沿儿的破碗,活脱脱一个要饭的小叫花子。
他蹲在角门外头的石狮子背后,瞧见小韩出来,赶紧猫下腰,踩着墙根的阴影跟了上去。
小韩走得很警惕。
出了镇东的石桥,他故意放慢脚步,蹲在路边假装系鞋带,眼神却往后头瞟。
马小亮机灵,往旁边一滚,直接趴在一个卖烂菜叶子的摊子底下,屏住呼吸,一动没动。
小韩没瞧见人,站起身,加快步子钻进了镇北的一条窄巷子。
巷子尽头,是一座废弃的老磨坊。
房顶上的瓦片早就掉光了,只剩几根发黑的房梁斜搭着。
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中间横着个巨大的青石磨盘。
马小亮躲在磨坊外头的半截土墙后,扒着墙头往里瞧。
小韩走到磨盘跟前,四下张望了一圈。确认没人后,他从袖口里摸出个揉成团的纸条。
他拿手抠开磨盘两块石头中间的一道缝隙,把纸条塞了进去。
塞完纸条,小韩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往外走。
马小亮赶紧缩回脑袋,紧紧贴在土墙上。
小韩从墙另一边走过去,嘴里还哼着曲子。
马小亮竖起耳朵仔细听。那调子拐着弯,带着一股子苍凉劲儿,根本不是湖南的花鼓戏。
倒像是北方大平原上,那些走西口的人爱唱的梆子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