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师傅突然摇了摇头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声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让整个白案区的人听见。

柳元木手一顿，抬头扫了李师傅一眼，没好气道，“老李，你搁这发什么神经？休假不好好在家待着，跑我这来唉声叹气，我这包子碍着你的眼了？”

李师傅咂吧咂吧嘴，看着案板上的包子，幽幽道，“老柳啊，以前我觉得你这十八个褶，确实算个东西。今天才知道，什么叫井底之蛙。”

柳师傅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，火气一下就上来了。

“李大炮，你吃错药了吧？你一个炒菜的，懂个屁的面点！整个市里，你找个包子捏得比我好的出来试试？”

李师傅不慌不忙，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，斜眼说道，“我还真碰见了一个。别说本市了，就算全国，我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。人家那褶子，不多不少，二十四个。而且每一个包子都是二十四个，大小一样，薄得能透光。”

白案区安静了两秒。

随后，柳师傅冷笑出声。

“二十四个褶？你当是机器压的呢？还薄得透光，透光的那叫饺子皮，包子皮透光上锅一蒸就得破底。老李，你今天要是闲得慌，去门口找老王下棋去，别在我这吹牛逼。”

旁边两个徒弟也跟着笑了起来。在他们心里，师傅的面点就是天花板。

李师傅也不恼，甚至有点享受柳师傅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

“我吹牛？我刚在那店里吃了两屉。人家那包子提起来像个小灯笼，里面兜着一汪黑猪肉汤，摇摇晃晃就是不破。咬一口，那汤汁的鲜味……”

李师傅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，“不是我看不起你，老柳。你调的那馅，跟人家比，就是一锅白开水。”

柳师傅脸色变了。大家都是同行，话说到这份上，那就是指着鼻子骂他手艺不行了。

“哪个店的大师傅？省里下来的？还是京城来的？”柳师傅沉着脸问道。

李师傅摆摆手道，“什么大师傅。就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开了个吃早餐的门面房。而且人家不止包子做得好，炸的油条那叫一个脆，一根油条，靠面筋和油温撑起来的蜂窝，一点膨松剂没放。20块钱一根，88块钱一屉包子，队伍都排到马路牙子上了。”

柳元木愣住了，随后怒极反笑，指着李大炮骂道，“20一根油条？88一屉包子？路边门面房？老李，你是不是让人给忽悠瘸了？那种骗网红打卡的地方，用的全是料理包和机器！还二十出头？二十出头他从娘胎里开始和面，也捏不出二十四个褶！你懂个屁的白案啊。”

李师傅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，斜眼道，“行，你不信是吧？明天敢不敢跟我走一趟？你自己去尝尝。要是那手艺不如你，我这个月工资全请大家伙洗脚。要是比你强，你那瓶藏了五年的茅台归我。敢不敢赌？”

柳师傅瞪着眼睛道，“有什么不敢的！论手艺，我还没怕过谁。”

李师傅满意地笑了笑，背着手慢悠悠地出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