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和中只觉得肩头骤然压上千斤重担,心头五味杂陈,满是纠结。
陈玉刚身为省委组织部长,调度地级市公安警力本就不在他的职权范畴,如今这条线索仅仅出自对方儿媳之口,来历离奇,毫无实证支撑,信与不信,全压在了自己这个青冈市委书记身上。
若是贸然出动大批人手大规模搜山,到头来线索落空,大量警力资源白白消耗,事后追责,所有决策的责任都要由自己一力承担;可若是置之不理,万一线索属实,耽误了营救林江南的最佳时机,闹出人命,他同样难辞其咎。两种结果来回拉扯,矛盾感死死缠绕着他。
他抬眼望向身旁神色复杂的陈玉刚,对方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苦涩,缓缓开口:“出动数百上千警力,仅凭一条无从考证的线索大范围搜救,这件事确实左右为难,换作是谁都会纠结。罗书记,你若是有难处,这条线索就当我从未提过,说到底,这话本就不足以让人全然信服。”
沉默片刻,一旁的安红忽然出声打破屋内凝滞的气氛,目光沉稳望向二人:“陈部长、罗书记,我认为金秋笃定说出这条方位线索,绝非无的放矢。她不单单只是林江南的同窗旧友,本身也是省办公厅的一名干部,自然明白这番话背后牵扯多大代价,清楚一旦线索失实,要承担怎样的后果,绝不会随口妄言。”
陈玉刚转头看向开口力挺王金秋的安红,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欣慰。王金秋是他陈家的儿媳,是他至亲之人,此刻安红愿意站出来佐证,相信儿媳没有胡乱编造消息,既是对王金秋的认可,同样也是顾及他的颜面,这份体谅与维护,让满心纠结的陈玉刚多了一丝宽慰。
罗和中深吸一口气,心中瞬间拿定主意,神色变得坚定,转头看向陈玉刚与安红二人,沉声开口:“人命关天,赌一次!我即刻下达市级紧急指令,第一时间抽调青冈市公安局各警种警力、辖区所有派出所精干警力,联合乡镇基层干部、应急队伍,组建专项搜救专班!”
“即刻对青冈市东南四十公里全域范围,开展无死角、全覆盖、地毯式拉网排查,逐村、逐户、逐山林、逐沟壑、逐荒区全面搜查,不漏任何一处角落、不放任何一丝疑点!”
“全员不眠不休、全力攻坚,务必以最快速度、最短时间,找到林江南同志的下落!”
纷乱的思绪在心底层层翻涌、反复拉扯,陈玉刚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,目光沉沉、缓缓转头,精准落在了身旁端坐的安红身上。
就在这时,安红忽然抬眸,轻声开口,打破了室内压抑凝滞的氛围:“陈部长,能否麻烦您把金秋的手机号告知我?”
陈玉刚目光凝在安红温婉沉静的眉眼间,心底猛地咯噔一下,想起辽东省的省委书记黄显尧,同时也是眼前这位女子的老公公。
当年二人同在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一同进修,朝夕相处数月,三观契合、彼此赏识,结下了旁人难及的深厚交情。黄显尧到辽东履新之后,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始终倾尽全力配合、辅佐他推进全省各项工作;反过来,黄显尧也格外信任陈玉刚,大小人事事务都会主动征询他的意见,将其视作自己最得力、最可靠的左膀右臂。
外人大多不清楚黄显尧家中的憾事,陈玉刚却是一清二楚。黄显尧独子新婚仅仅三日,出海时不幸被大浪卷走,骤然痛失独子,这份中年丧子的锥心之痛,陈玉刚打心底里同情体谅。再反观陈玉刚自家,儿子常年瘫痪卧床,家中亦是难言的苦楚。
两个身居高位的男人,各自都背负着外人无法窥见的家庭悲苦,私下相处时不必刻意伪装,多了一层相通的悲悯与共情,官场之外,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。
安红年纪轻轻嫁入黄家,本该前程安稳、岁月静好,却偏偏遭遇人生巨变,早早沦为未亡人,守着一身体面、满心孤寂,独自撑着黄家的门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