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战场在前方三里外，不用灵识也看得见。

地平线上多了一道灰。灰得发沉，像有人拿炭笔在天地之间抹了一道粗线。那条灰线的上方什么都看不见，鸟不飞，云不动，风到了那里就矮半截，贴着地面溜过去。

白鸢停下脚步，她闻到了异样。"进不去。"她说。鼻翼翕动了两下，像在辨认一种很旧的味道。"古战场残留上古战阵的气息，对妖族有排斥。进了那个范围，灵力会被压制，幻术维持不了。"

轩辕看着她。"你不去？"

"我进不去，就在外面等。"白鸢的目光从灰线上收回来。"古战场方圆数十里，不会有人从侧面过来。妖族进不去，散修绕着走。我在西边丘陵口守着，你出来我看得见。"

她从布包侧袋摸出一枚白色符珠。拇指大小，表面有极细的灵力纹路。

"捏碎它，我在外面能感应到。"

轩辕接过来。符珠在手心是凉的，像握了一颗小石子。

"多谢。"

白鸢浅笑："你应该谢熊山君。"言罢她转身往西走。脚步几乎没有声音，砂石地面只留了极轻的"沙"一声。走了十几步，素色长裙的轮廓就和灰褐色的荒原融在了一起。轩辕攥着符珠，塞进衣襟内袋。

小柒从他肩上探出脑袋，竖瞳看着白鸢消失的方向。"她走了。"

"没，她只是在外面等。"

"哦。"小柒竖瞳没收回。看了一会儿才缩回去。

轩辕转身，面朝前方。灰线在视野里越来越大。脚下的砂石开始变硬，颜色从灰黄变成暗褐，像浸过什么东西又干透了。

第一步踩下去，微微一震从脚底传上来的，顺着骨骼往上爬，爬到胸口的时候变成了一种闷响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面鼓，鼓声隔了万年的土层，到他这里只剩了一个尾音。

脚下土壤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。上古战场的残阵气息，万年前两方势力在此决战，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，灵力残留凝在每一粒砂石里。他身上的血脉和这片土地的气息产生了共鸣。

脚边的碎石颤了一下。古兵器碎片，锈得看不出形状，在轩辕踩过时轻轻挪了半寸。

"这里……"小柒竖瞳猛地睁大。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。"很多人死过。"

她感觉到了。灵慧魄在古战场上感知到的东西比轩辕的灵识更细。无数执念残片，像走进一间空屋子，墙壁上全是手印。看不见人，但知道这里曾经站满了人。

"嗯。"轩辕说。"走。"

第二步。第三步。

暗褐色的土壤在脚下延展。地面上零星散落着碎甲片，锈蚀的矛头还有一截只露出地面半寸的断剑插在泥里。万年的风化把兵器变成了土色，和脚下的地几乎分不出来。

但土壤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两个度。暗红偏褐。像干透了的血。万年前浸进土里，风干了、氧化了、和泥混在一起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
小柒缩回了轩辕衣襟里，只露出两只竖瞳。这里太吵了。执念残片在她感知里像一千个人同时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方向全是乱的，听不清任何一个，只觉得脑袋嗡嗡的。

"忍着。"轩辕说。

"嗯。"小柒皱着眉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