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的眼睛位置，透出微弱的金光，在黑暗里格外刺眼，永不熄灭，照着看不见的来路。

"上古凶兽。"白鸢的声音很低，低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我在古籍里见过。这种骨架，这种气息，只有上古凶兽才有。"

"凶兽？"

"对。"白鸢往前走了两步。她的步子迈得很小，脚尖先探出去，脚底碾了碾才把重心移过去，"上古时期，天地间有凶兽为祸人间，杀人无数。后来被人族和妖族联手剿灭，大部分都被杀绝了。但有一些死在外面，尸骨无存，只有最强大的几只留下了骨架。"

"这一只是？"

"不知道。"白鸢摇头，"但能在葬魂渊最深处留下一整副骨架的，绝不是普通的凶兽。"

轩辕盯着那具骨架。他的灵识在骨架上扫过，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。很微弱，但确实是熟悉的，和斩金戟上的裂纹、和怀里的那块暗褐色石头一样的气息。那是九黎族的气息，是蚩尤血脉的气息，是刻在骨头里、渗在血里的东西。

"这不是凶兽。"轩辕说。

"什么？"

"这是……"轩辕的声音发涩，涩得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。他的脚步往前挪了半步，靴底在石面上蹭出一声闷响，"九黎族的上古战士。"

白鸢愣住了。"你怎么知道？"

"你看那里。"轩辕走到骨架的头骨旁边，抬起手，指向头骨额头的位置。那里有一个印记。比周围的骨头深一些，是暗红色的，焦黑，又带着血浸透后的暗红。印记的形状是一只鹰，张开翅膀，栩栩如生，鹰的眼睛是两点凹陷的坑，在盯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。

"鹰纹。"白鸢低声说。她的声音有些颤，颤得什么东西吓到了，"这是九黎族族徽。"

"对。"轩辕的手落在骨架的头骨上。他的手指在骨面上蹭了蹭，指腹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纹路，在触摸一段被遗忘的历史，"这是他们的祖先。九黎族最早的祖先。上古时期，他们就是和凶兽一起战斗的。"

白鸢沉默了一息，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"那这具骨架怎么会在这里？"

"守在这里。"轩辕的声音很低，低得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"和那些骸骨一样，他们守在这里，守护了几百年、几千年。"他蹲下身。他的膝盖触地的时候闷响了一声，腿肚子绷得发紧。他的目光落在骨架蜷曲的姿态上。它的身体蜷成一团，围成一个圆环，环抱在胸前，肋骨张开，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轩辕伸手，拨开骨架环抱的缝隙。他的手指碰到骨头的边缘，凉意从指尖传上来，渗进骨头缝里。他把缝隙撑大一些，撑到能伸进去一只手的位置。

缝隙里躺着一个东西。

是一块玉简碎片，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。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深一些，是暗青色的，表面刻着字，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，但还能辨认。

"这是……"白鸢凑过来。她蹲在轩辕旁边，膝盖几乎贴着地面，脚跟依然离地。

"玉简。"轩辕把它拿出来。他的动作很轻，轻得在捧一只睡着的鸟，"上古用来记录东西的。"

他把玉简翻过来。碎片的边缘很整齐，应该是被什么利器砍断的痕迹。表面刻着几行字，笔画很浅，但还能辨认，石头上刻下又刻意留下的一点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