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谷地的打算

晚上吃完饭，父亲忽然说了一句。

“你那个谷地的事，跟村长说了没有？”

李昂正在收拾碗筷，手停了一下。他把摞起来的两个碗放下，看着父亲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你妈说的。她听你跟苏老师打电话的时候提过。”父亲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抽出一根，在手指上磕了磕。

李昂看了母亲一眼。母亲正在擦桌子，低着头，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，擦得有点用力。

“我就是听见了，又不是故意听的。你们打电话声音那么大，我在厨房都听见了。”母亲把抹布往桌上一放，抬起头。“再说了，这事又不是见不得人，说一下咋了？”

“还没说。”李昂把碗端起来，摞好，放在水池边。

父亲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烟雾慢慢升起来，在灯泡底下散开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李昂。

“集体的地，你要用就得说，别自己偷偷弄，到时候惹麻烦。村里那些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都看着。你悄悄用了，别人不说啥，等你种出东西来了，就该有人说话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要是真想用，明天我跟你一块去找村长。他说话管用，有他点头，别人没话说。”

李昂想了想。“行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没多久，爷俩就出了门。

早晨的空气凉丝丝的，路边草叶上挂着露水，走了一会儿裤腿就湿了半截。远处的山还没完全亮，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橘红色，太阳还没冒头。

村长家在村东头，院子比李昂家大一半，门口种了两棵柚子树，结了不少果，还青着，拳头大小，挂在枝头沉甸甸的。树底下趴着一条黄狗，看见人来了，抬起头看了一眼，没叫，又趴下去了。

村长在院子里喝茶。搪瓷缸子，里面泡着浓茶，茶叶梗子浮在上面，茶汤黑红黑红的。他坐在一把竹椅上，旁边一个小方凳，上面放着烟灰缸和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。

看见李昂父子进来，村长把搪瓷缸子放下，站起来拉了拉板凳。

“来了？坐坐坐，吃了没有？”

“吃了。”父亲坐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烟，递了一根给村长。村长接过去，叼在嘴上，父亲给他点上。

李昂也坐下了，坐在旁边的石墩上。

村长抽了一口烟，眯着眼看了看李昂。“啥事？”

李昂把谷地的事说了。那块谷地在后山，塌下去的一片平地，有水，土好，荒了几十年没人用。他想拿来种东西，试一些老品种，紫米、玉米什么的。

村长听完，没吭声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，又放下。手指在缸子边沿上敲了两下，发出叮叮的脆响。

“你说的是后山那片塌下去的谷地？就是林子深处，溪水从山缝里流出来那块？”

“嗯，您知道？”

“知道。”村长把烟掐了，烟头在烟灰缸里按了按。“那地方我年轻时候进去过，那时候还有野芭蕉，结的果拇指大，不好吃。后来就没人进去了，荒了几十年了。”

他看了父亲一眼。

“你要拿来做什么？”

“种东西，试一些老品种。”李昂说。

“种东西？”村长看了看父亲，又看了看李昂。“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