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局。
就这两个字,轻得像随口吐出,却瞬间封死了整条岩道的生机。
方才那股倾覆天地、险些碾碎神魂的规则大势明明已然退潮,可没人敢松一口气。一种更为深沉、更为窒息的压抑,顺着岩壁缝隙疯狂涌出,死死裹住整片空间,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
旧的镇压停了。
但真正的死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蝮蛇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勉强伫立,胸膛剧烈起伏,满口腥甜翻涌不止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将一次次涌上喉咙的血意硬咽回去,不肯在黑暗跟前露出半分狼狈。
他比谁都清楚执棋者的分量。
万古棋局轮转至今,执掌生死,判定存亡,从未有过半分差错。先前层层叠叠的封禁、没完没了的神魂碾磨、循序渐进的规则蚕食,说到底,都只是对方随手为之的试探,是最温和的消磨手段。
温和手段压不灭他,那就彻底掀翻旧局,从头再来。
这一次换局,意味着执棋者不再留手,将动用真正的万古棋势,倾覆现有规则、重塑整片格局,只为彻底镇杀他这颗逆势生根、跳出掌控的变数尘埃。
蝮蛇浑身筋骨早已布满裂痕,皮肉经脉无一完好。极致的重压骤然褪去,紧绷到极限的神魂瞬间脱力,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,天旋地转之间,他身形一晃,险些直接栽倒在地。
可他终究没倒。
仅凭心底那一缕将碎未碎、至死不灭的心气,他硬生生钉在原地,脊背挺直,分毫未弯。
哪怕已是强弩之末、摇摇欲坠,他也绝不肯在这俯瞰万古的棋局掌控者面前,低下一寸头颅。
灰白混沌的视野深处,远处的阴影缓缓浮动。
那道高居棋局之上的模糊身影,终于褪去了漫不经心的旁观姿态。周身那股万事尽在掌握的漠然气场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裁决威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先前的他,是漠然,是俯瞰,是视众生为棋子的高高在上。
而现在,他真正动了杀意,认真了。
“本座执掌万古棋局,阅尽世间绝境搏命。”
黑暗中的声音清冷回荡,褪去了先前的轻慢,多了几分万古沉淀的厚重,字字沉落,砸在人心深处。
“绝境可磨死肉身,岁月可耗空神魂,规则可锁死前路。亿万生灵,无人能够例外。”
“唯独你。”
话音微微一顿,即便是执掌万古的执棋者,也难掩心底的荒谬与不解。
“身碎、神残、路绝,本该归于虚无,却偏偏逆势生根,越压越韧,越磨越坚。”
岩道之内,死寂笼罩一切。
只剩蝮蛇粗重、破碎的喘息,在冰冷空旷的岩壁间反复回荡,突兀又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