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爸爸!”
黑瞎子正跟掌柜说话,被这一抱差点没从凳子上出溜下去。
他低头一看,腿上多了个灰扑扑的小东西,仰着脸,眼睛又圆又亮,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。
哦,原来是一个沾了灰的糯米团子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:“小娃娃,你叫我什么?”
“黑爸爸!”谢以宁又叫了一声,脆生生的,整个大堂的人都往这边看了眼。
黑瞎子盯着她瞧了足有三秒,忽然就笑了:“得,我这才喝几年洋墨水,闺女都长这么大了?来来来,让黑爸抱抱。”
他做出一副怪蜀黍的摸样,本意是想吓唬吓唬这个胆大的小东西,没想到,小东西根本不害怕,反而对着他哈哈笑起来。
白瞎了他一时难得的善心。
黑瞎子一把把谢以宁捞起来放在腿上,从盘子里掰了半个煮鸡蛋塞她嘴里。
“既然你都这么诚心的叫爸了,那黑爸咋也不能叫你干看着,来来,快吃!”
黑瞎子动作温柔,无邪走过去,咳了一声:“这是我闺女,她见谁都乱叫,你别介意”
黑瞎子抬头看无邪,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张起灵。
他脸上的笑没变,但眼底分明多了点别的。
他抬手扶了扶墨镜,目光在张起灵脸上停了片刻,又移到无邪身上。
“这是你闺女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无邪坐下,“我姓无邪。这是张起灵。”
黑瞎子没动,只慢慢把谢以宁放到旁边凳子上。
他看着张起灵,还是那副懒散的语气:“张小哥,几年不见,不认识了?”
张起灵没应声,只平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故人重逢的波动,只有对陌生人的疏淡。
黑瞎子脸上还是笑,但无邪看见他搁在桌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。
“真不记得了?”
黑瞎子把墨镜摘了,露出一双不算浅的眼睛,“德国,柏林,宿舍里你睡上铺我睡下铺。你半夜跳下来打人,我还以为进了贼。
那会儿我叫你哑巴,你叫我瞎子。后来我常去那个犹太老头家蹭饭,你也去。这些,你全不记得了?”
张起灵依旧沉默,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,但无邪注意到他的手指极轻地收紧了。
“他天授了。”无邪低声说,“过去的事,忘了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