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没再问,只点点头。
他看张起灵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,像在重新掂量这个从前的故人。
张起灵没和他对视,走到廊下坐了下来。
陈皮则说:“今晚我不回码头,就在这儿守着。”
“行。”无邪说,“都先歇着。”
他把谢以宁抱回屋,放到床上。
小丫头沾了枕头,翻个身,无意识地喊了声“爸爸”。
无邪坐在床边,拿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,有点热,但没烧。
他给她盖好被子,自己没脱衣服,靠在外侧半躺下来。
这夜他没怎么合眼,脑子里全是那列烧焦的车,还有张起灵从车上跳下来时手里那半块铜片。
火车只是一个开始。
日本人已经等不及了,他们要把长沙变成另一个奉天。
他若再按部就班地来,只会被人家拖着走。
天快亮时,张启山派人送来一叠纸。
无邪翻看了一遍,是几段从尸体身上抄下的编号,和几个尚且能辨认的日军姓名。
还有一份张日山从车顶刮下来的漆灰,里面混了一种极细的金属粉,颜色发蓝。
齐铁嘴在旁边批了一行字:此物不类凡铁,疑与天外石屑相似。
无邪盯着那行字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这辆鬼火车,不只是为了送鬼,更是在运某种被磨碎的陨铁粉末。
车顶的蓝粉不是灰尘,是货。
他们用烧死的尸体和鬼故事作掩护,把最要命的东西运进了长沙。
他起身穿鞋,走到院中。
晨光熹微,陈皮已经起来了,正蹲在井边洗脸。
张起灵从房顶翻下来,落地无声。
黑瞎子从偏厅里出来,叼着根油条,看见无邪便说:“怎么,有眉目了?”
“车顶上有陨铁粉。”无邪说,“他们已经开始往城里运料了。先到的是粉,后到的可能就是成品。要是不截住,这些东西一旦流入长沙的地下市场,就再也追不回来。”
“那就从市场截。”黑瞎子说,“我在北平见过那种蓝色粉子,行里叫‘鬼磷’。烧起来冒蓝火,见水不灭。他们若运进长沙,肯定要找地方试。黑市、窑口、江边的私货仓,都是好去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