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瘦了。”雷定远先开口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也不胖。”
雷定远的嘴角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称不上笑,更像是脸上的肌肉突然不听使唤。
“坐。”
灰工装男人没坐椅子,直接在床边的地上盘腿坐下。两只手仍然叠着,谁也没松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刮过,沙沙的声响从窗缝里漏进来。陈大炮听见雷定远的呼吸变粗了两回,又被老人硬压了回去。
“三十一年了。”雷定远开口。
“当年我没找你。两年前收到信号,我还是压着没动。你怪不怪?”
老周的拇指缓缓摩过他手背。
“怪你,我今天就不进这个门。”
雷定远鼻翼收紧了一下。
“找我,等于杀我。你守规矩,才让我活到今天。”
雷定远闭了一下眼。
“你进去的时候,我跟老张说过,这辈子不主动联络你。除非你自己放信号。”
“老张呢?”
雷定远没有回答。
灰工装男人的拇指停住了。
“六九年走的。”雷定远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底部翻上来的。“他暴露了一个角,蛇咬过来,他把那个角自己割了。”
灰工装男人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老李?”
“七四年。”
灰工装男人垂下头。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看得清每一根。
四个人。走了两个。剩下一个在蛇窝里活了三十一年,另一个靠在干休所的床上被人下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