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定远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。三只手叠在一起,谁的骨头都在抖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雷定远的声音沉下去。“他们的网破了一半。”
他扭头看向窗边。
“剩下的。”
陈大炮转过身。灯光打在他脸上,眉骨投下一道硬影。
“炮子会收干净。”
灰工装男人抬起头,看了陈大炮一眼。
陈大炮没有接话。他走到桌边,把搪瓷缸里的凉水倒掉,重新倒了一杯温水,放到雷定远手边。
“先喝。”
雷定远接过搪瓷缸。
“你小子就会管老子。”
“活着才有资格嫌老子烦。”
陈大炮把杯盖扣好,重新站回窗口。
这一刻不属于他。
两个老兵之间三十一年的断裂与重合,不是任何人能插进去的。他能做的就是守在旁边,把门口的风挡住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雷定远靠回枕上,胸口起伏比刚才快了一些。灰工装男人仍然坐在床边,手没有松开。
“该说正事了。”雷定远喘了口气。“孟家的网,你摸到了多少?”
灰工装男人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。
他掀开外层灰布。
防潮油纸贴在里面,四角折得严实。油纸退开后,露出一片旧帆布,上面蹭着铁锈,机油已经浸进布纹。
里面躺着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小本。封皮用牛皮纸粘过两回,糊口已经发黑。翻开的第一页,蝇头小楷密密排了三十行,每行的墨色深浅不一。
有的字迹已经褐化,年头久远。有的墨色还黑,是近两年添的。
“三十一年。”灰工装男人把小本放在雷定远的被面上。“每一笔都记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