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钰没有松开她的手，也没有替她擦去眼泪。

他只是那样安静地蹲在她面前，握着她的手，让她哭。

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。

让她知道，在她终于肯把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大声说出来的时候，有人在这里听着，没有走开。

那一夜，小龙女哭了很久。

她靠在他的肩头，将那些积压了数年、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委屈与羞耻一点点倾倒出来，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大人的孩子。

常钰始终搂着她，没有安慰的话语，只是偶尔在她抽泣的间隙轻轻抚过她的背脊，像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肯露面的小兽。

夜风穿过桂花树，吹动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和衣摆。

远处襄阳城中的更鼓敲了两下，然后三下，整个郭府都沉浸在深秋独有的那种沉甸甸的寂静之中。

"常钰。"她的声音从自己肩头传来，闷闷的，还带着鼻音。

"嗯？"

"……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？"

"会。"

她抬起头来，泪痕未干的面孔被廊下灯笼的暖光照得微微发亮，那双眼睛红红的，却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
她说："那……今晚别走了。"

常钰低头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带着泪意却异常坚定的眼睛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和微微颤抖的唇瓣。

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
院中的灯火一盏盏被夜风拂灭，常钰打横抱起小龙女，在月色与桂香交织的夜色中推开了她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房门。

门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，像一声终于落定的叹息。

房间里没有点灯，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，在地面上铺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