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是在傍晚时分去的潭的巢穴。

老霸王龙的养老洞穴在领地最核心的位置，紧挨着主巢穴西侧，洞口宽敞，内壁被磨得光滑，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蕨叶和柔软的苔藓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老龙身上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
潭蹲伏在洞穴深处，庞大的身躯已经不复当年的雄壮，深灰色的鳞甲褪成了灰白，脊背的斑纹暗淡得像退了色的旧伤疤，但他那颗巨大的头颅上，一双浑浊的琥珀红色眼睛依然沉沉的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老井。

柔用鼻尖把一块处理好的鲜肉推到他面前，动作轻柔熟练。

“潭爷爷，今天的肉我特意挑了软的，好嚼。”

潭低下头，慢慢咬了一口，咀嚼的速度很慢，獠牙已经不如从前锋利了。

柔安静地蹲在一旁，替他把洞穴角落散落的蕨叶归拢到一起，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领地里的琐事。

“今天又孵出了三枚蛋，都很健康，最大的那枚壳特别厚，估计是头公的。”

潭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“储食洞的存粮够吃八天的，我打算明天再组一次采集，趁着天气好多存一些。”

潭又应了一声。

柔把蕨叶铺好，停了停手上的动作，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。

“对了爷爷，最近领地里多了一头小龙，就是苏族送来的那只白化迅猛龙，您听说了吧？”

潭嚼肉的动作没停，但他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
“听过。”

“嗯，她挺乖的，就是身体弱了些，前几天还生了场病。”

柔的语气温和，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。

“首领对她倒是挺关照的，洞穴给换了更好的，食物配给也提上去了，温泉鳟呢，比好些附属族长吃得都好。”

她笑了笑，补了一句。

“首领心善，连一只小贡品都照顾得这么细致。”

潭停下了咀嚼。

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眯起来，褪色的鳞甲下面，颈侧的肌肉绷了一瞬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重新低下头，继续嚼他的肉。

柔也没有再提，站起来帮他清理了洞穴口堆积的碎骨，擦干净地面的水渍，一切做完之后才退了出去。

“爷爷早些歇着，明天我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