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重重廊道，仆从引着江七，在一处僻静书房前停步。

仆从垂手躬身退至一旁，江七看着眼前的雕花檀木门，推开进入。

暖意带着檀香扑面而来，入目便是一排书架，卷册整齐，古意盎然。整间书房未架有火盆，却仍暖意融融，角落摆着两盆花草，生机勃勃，青翠雅致。

室中正中一张长案，一中年男子伏案执卷，虽在低头静读，但仍可见俊雅的容貌，仪态飘逸，一眼看去便是名士之风。

江七一愣。他原以为会见到王戎老头，可眼前之人年轻的模样显然不是。

心头疑惑间，他拱手躬身，“在下三公尚书曹令史，奉令为王公送来文书，不知阁下是？”

中年男子没有抬头，仿佛沉浸在书卷之中，江七拱手立在原地，静静等候。

书房静谧，好半晌后，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。

“文书放下，你可以走了。”男子翻动书页，眉眼未抬。

江七抬头蹙眉，顿了片刻，轻步上前将文书放置案角，拱手转身离去。

木门轻合，不知过了多久，中年男子方才缓缓抬手，放下书册将案角文书拿起，拆去泥封，淡淡扫了一眼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，旋即将文书扔至一旁。

书房再次安静下来。

江七望了一眼身后的琅琊王府的牌匾，神情若有所思。

“王衍……”江七口中轻语。

琅琊王氏累世公卿，可论到不堪无能低劣，他认为王衍当排首位。

纵观整个家族发展史，祖上那位卧冰求鲤的王祥，至少还审时度势，迎合了“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”的招牌。

王戎老头表面吝啬贪财，实为自污保身，论功绩也曾率军参与平吴之战，是个手握实权、懂实务知进退的老狐狸。

可王衍呢？除了相貌与清谈，江七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了。若不是有着家族蒙荫，王衍这般人恐怕连站在朝堂之上的资格都没有。

江七望了一眼身后朱门之上“琅琊王府”的四字牌匾，摇了摇头。

琅琊王氏看起来百年世家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，表面辉煌，实际上到王衍这代就已经金玉其外，败絮其中。

细数偌大的门楣，这一代竟只剩王敦一人苦苦撑着，其余子弟多如王衍这般，是只会附庸风雅、空谈玄学之辈，无半分担纲国事的能力。祖荫再厚，也终有耗尽的一日。

可转念一想，江七又暗自唏嘘起来。有句话怎么说？家族势大臃肿，有时候未必不是件好事。

枝繁叶茂，子弟众多，总有一两个惊才绝艳之人横空出世，续上家族气运。

昔日司马家，司马懿为了儿子司马师铺就了篡魏的道路。放到这琅琊王氏这里，后辈之中出了王导这样的奇才，便一股脑将宝都压在了王导身上，硬生生搞出了王与马，共天下的局面。凭一己之力将琅琊王氏又一次推向权势顶峰。

时也，命也。

江七再一次看了一眼王府朱门，转身踏入街巷之中。

赵岳一案虽未面见王戎，也算是将文书递了上去，剩下的便是漫长的等待。不过接下来一切都与江七无关了，他本就是一介小吏，负责传递文书，如今差事完毕，也是无事一身轻彻底闲暇了下来，不用整日来回奔波看人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