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真是副罕见的奇景。

杨飞跃和他小弟，像群食腐的乌鸦似的，将一群汗流浃背的正经职工半包围在中央。

宋小兰是中心，狼狈得和水里捞出来的一样，半佝偻着腰，在纷纭的视线下一样样清点着家私。

仿佛剖开肚皮，让众人围观她黑得流汤儿的心脏。

点了一二十分钟，终于点完了。

副厂长让人帮忙，把宋小兰的家什再搬回她原本的家里去。

可宋小兰一搬走，她原来那套三十来平的一居室立即有人偷偷住了进去。

偷住进去的是厂里有名的困难破落户，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搬走。

副厂长语气一严厉，那人便席地一坐，开始哭嚎着卖惨。

完全贯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赖方针。

副厂长不是杨飞跃，他是文化人。

干不出、也不能干把人硬赶出去的事情，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破落户，只能承诺宋小兰慢慢给破落户家做工作。

至于什么时候能做好破落户家的工作，那当然是没法保证的。

实在没有办法。副厂长一声令下，把宋小兰全家的行李送回了她娘家。

在破落户搬走之前，她全家只能暂时住回娘家了。

收拾干净三线厂的房子，又带着小弟们出去吃了一顿，杨飞跃带着孟大石，又来到军区大院。

巧合的是，今天值班儿的哨兵又是那班长。

杨飞跃皮笑肉不笑地请那班长又进去叫简明玉。

班长态度更冷淡了，一句寒暄的废话也没说，转身就走了。

孟大石嫌恶地呸了一声。

“什么破地方，个臭看门的眼睛也长在头顶上。”

“等咱们煤厂熬过来了，我非拿钱砸死他！”

杨飞跃给了孟大石一巴掌，幽幽道：“他不是看不起人。”

“那他怎么那个态度？”

杨飞跃咬了咬牙齿，不情不愿地说：“我估摸着，他八成是喜欢你嫂子。所以他看不起我！”

孟大石缓缓张大了嘴：“……哪个嫂子啊哥？前嫂子还是现嫂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