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德全应了一声,垂手退到一旁,犹豫了片刻,还是开了口:“陛下,您这几日批折子批到三更,御膳房送来的晚膳也没怎么动过,老奴斗胆说一句,龙体要紧。”
赵恒没有接话,他的目光落在御案最上面那本摊开的奏折上。
那是肃亲王门生新递上来的,措辞比前两日更加滴水不漏,通篇都是在说龙禁卫暂由兵部代管的好处,字字句句都在理上,却字字句句都踩在齐国公府的命门上。
“高德全,你说这些人,”赵恒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每日递这些折子上来,朕是批还是不批?批了,就是寒了长公主旧部的心,不批,他们隔几日又换一套说辞递上来,换汤不换药,朕都快背下来了。”
高德全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赵恒也没有指望他回答,伸手拿过那碗雪梨川贝汤,低头喝了一口,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,润了润干涩的嗓子。
他又喝了两口,将碗放下,靠回椅背里:“肃亲王那边,最近还有什么动静?”
“回陛下,肃亲王前日又召了那几位老臣过府议事,刘从文出入频繁,但具体说了什么,老奴还没打听到。”
赵恒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,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。
这些日子他每日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堆奏折。
他不是不想替长公主守住她留下的东西,可在朝堂上,有时候不是你有理就能赢的。
肃亲王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,门生故旧盘根错节,他要用朝堂的规矩来办事,赵恒便不能绕过朝堂去给他定罪。
他靠在椅背里,手指停在扶手上,缓缓开口:“你去传个话,让顾远州明日午后进宫一趟,还有乔景行。”
高德全应了一声,转身退了出去,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。
赵恒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奏折,伸手合上,放在了一旁。
雪梨汤还剩半碗,他端起来又喝了两口,才放下碗,重新拿起朱笔,翻开下一本奏折。
翌日午时刚过,顾远州便到了。
他在宫门口遇见了乔景行,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拱了拱手,没有多说什么,并肩沿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。
御书房里已经备好了茶,赵恒没有坐在御案后面,而是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,指了指旁边的绣墩:“坐吧,不必多礼。”
两人谢过,在绣墩上坐下。
高德全倒了茶,便退到门外,轻轻带上了门。
赵恒在两人对面坐下,没有绕弯子: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想问问,肃亲王的事,你们打算怎么办。”
”他在朝中步步紧逼,朕每日收到一堆让他接管龙禁卫的折子,确实疲于应付。朕挡得了一时,挡不了一世,得有个长久之计才行。”
顾远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,他放下茶盏,抬起头:“陛下,臣斗胆说一句,肃亲王步步紧逼,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空子。温羡昏迷不醒,龙禁卫群龙无首,而那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。只要这个空子还在,他就不会罢手。”
“臣以为,眼下最要紧的,是让朝中的人看到,齐国公府并没有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