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强垂着脑袋，喉结来回滚动，不敢抬头看母亲。沉默几秒后，他艰难开口：“妈，不用再谈了。晓燕说得没错，我们俩想法合不来，就算成亲，以后也不会过得舒心。我打算放下这段缘分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像块大石头狠狠砸在王桂英心上。

她怔怔盯着儿子，愣在原地，一时没能消化这番话。几秒过后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强子…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？我起早贪黑苦了大半辈子，唯一盼头就是看着你成家！晓燕这么好的姑娘，错过了，以后上哪儿再找？”

“我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。”王强抬起头，眼底满是愧疚，“可婚姻不能只靠着您的期盼硬撑。勉强把人娶进门，两个人过得不痛快，到最后只会闹得家无宁日。”

“所以所有人都瞒着我？”王桂英扫过院子里的众人，眼眶唰地红了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晓燕早就不想处了，你心里也打算放手，大家心里全都透亮，偏偏就把我蒙在鼓里！人人都劝我想开点，可谁又想过，我盼了这么多年的念想，一下子落空是什么滋味？”

几十年守寡积攒下来的委屈，加上期盼破碎的绝望一同涌上来，王桂英再也撑不住，肩膀不住发抖。她这辈子没什么依靠，儿子成家，就是她活下去最大的奔头，眼下这份念想，碎得干干净净。

林婶看得心里发酸，低声劝道：“桂英，我们明白你的难处，可婚姻真的强求不得。”

“强求？”王桂英扯出一抹苦笑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“我这辈子没奢求别的，就想看着强子成个家，老了有人相互照应。怎么这么简单一个心愿，就这么难？”

院子里静了下来，只剩下王桂英压抑的抽噎声。

顾晚缓步走上前，语气平和却有分量：“王阿姨，我懂这种落空的滋味。您把一辈子的寄托全都放在儿子身上，可王强是个成年人，往后的日子终究要他自己过。一桩两个人都不情愿、没有真心的婚事，算不上成全，只会是往后几十年没完没了的煎熬。您疼儿子，不该逼着他踏入一段不合适的婚姻。”

“那我心里这份念想，该往哪儿放？”王桂英抬着通红的双眼，声音沙哑。

“成家不是人活着唯一的归宿。”顾晚缓缓说道，“强子过得踏实舒心，才是您最大的盼头。硬绑着一段姻缘，到最后母子之间反倒生出隔阂。”

王强往前踏出一步，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：“妈，对不起，让您失望了。往后我好好干活，踏踏实实过日子，好好孝敬您。婚事顺其自然，哪天遇上合适的人，我自己会把握。”

王桂英望着儿子满脸愧疚的模样，心里又气又疼。一肚子火气堵在胸口，想发火，看着他憔悴的神色，却怎么也发不出来。良久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，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