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离开的那天，天刚亮，柳树沟村口就站满了人。

王大壮和孙菲菲背着行李走到村口的时候，看到了一幅他们从未预料到的画面。

村口站满了人，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数百人，从牛寨村来的人穿得五花八门，有人穿着干净的中山装，有人穿了一身新衣服，有人在袖口别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。

冯柳村的人几乎都来了，张秀英站在最前面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手里捧着一把用山花扎成的花束。

李翠兰端着一个粗瓷碗，碗里装着几个新煮的鸡蛋。

赵大柱扛着一袋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核桃。

还有其他村的也过来送行。

他们拿着自家采的鲜花，有的是野菊花，有的是山茶花，有的就是随手从路边摘的一把不知名的野花，五颜六色地握在手里。

王大壮走在前面，孙菲菲走在他旁边。
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“王医生”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机会喊出来了，紧接着更多的人也开始喊起来，一声接一声的。

“王医生，孙医生，你们以后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！”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挤到前面，把手里那捧野山茶花塞进孙菲菲怀里，说了这么一句又退回去了。

“王医生，你教我们的那些东西我们都记着呢，以后不会忘了！”一个年轻小伙在后面大声喊道。

王大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。

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，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那些他曾经把过脉、扎过针、开过药的面孔，却又说不出来。

想起那些在他刚来牛寨村时还满脸警惕和怀疑的面孔，现在全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看着他——不舍。

张秀英走上前，眼眶泛红带着不舍，却努力保持微笑道：“大壮，冯柳村的乡亲们没什么好东西，这束花是姐妹们早上上山采的，你带回去放着，看到花就想起我们。”

王大壮接过那束山茶花，花梗上还带着露水，握在手里凉丝丝的。

他想说点什么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——是从人群后面传来的一个小女孩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一路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：“大哥哥！仙女姐姐！”

是冯柳村那个拉着孙菲菲白大褂问她“可不可以不要走”的小女孩丫丫。

她挤到人群前面，跑到王大壮和孙菲菲面前，手里攥着一朵比巴掌还大的山茶花，花瓣边缘有些皱了，像是被她攥了一路，茎秆也是歪的。

她踮起脚尖把那朵花塞到王大壮手里抽泣道：“仙女姐姐，大哥哥，这花花送给你们。”

孙菲菲在她面前蹲下来，声音哽咽道：“好，谢谢丫丫，以后姐姐跟哥哥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。”

旁边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，是牛寨村那个最早喝下第一碗药液的男人，他手里端着一碗米酒走过来，把碗递到王大壮面前：“王医生，这杯酒我敬你。”

王大壮接过那碗米酒，没有推辞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酒液温热而辛辣，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暖了一瞬。

王大壮把空碗递还给他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道：“大哥，保重。”

之后，为了避免徒增伤感，王大壮立即走到车门旁边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