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天外，玉清天境，祥云缥缈，道气氤氲。玉虚宫内，玉-柱盘龙，仙音袅袅，一派清圣庄严之象。元始天尊端坐云床之上，身披玉清仙袍，头戴莲花冠，面容素来清冷肃穆，素有“万神之师、道门正统”之尊。

可今日，这位证道混元亿万年、心合天心、与天地同寿的混元圣人，却罕见地心神不宁。

他眉头微锁，双目半睁，指尖悄然掐动，推演天机。可越是推演，心中越是惊涛骇浪——往日清晰如观掌纹的天道轨迹，此刻竟变得晦涩混乱、迷雾重重，仿佛有一层无边无际的混沌黑幕，将所有劫数、因果、气数尽数遮掩。

元始天尊心中大骇。

他乃圣人之尊，跳出三界外，不在五行中，不沾因果，不履劫尘，莫说凡间战乱、仙道纷争，就算是天地崩塌、洪荒倾覆，也伤不得他圣人分毫，更不可能让他生出“心神不宁”这等凡人才有的情绪。

可此刻，心悸之感真实无比，如芒在背，如临深渊。

“道祖所言的那场浩劫……果然非同小可。”

元始天尊缓缓起身，一步踏出玉虚宫，身形瞬间融入虚空。下一秒，他已跨越诸天界限，降临在太清天八景宫之中。

八景宫内，清气缭绕，玄黄覆地，太极双鱼缓缓流转，一派清静无为、大道自然之象。老子端坐八景宫正殿，闭目养神，周身无半分气息，却与整个大道融为一体。

而让元始微微一怔的是，殿中除了老子之外，竟还站着一人——

一身黑袍，面容冷傲，正是久未相见、素有“大道争锋、杀伐果断”之称的通天教主。

昔日封神一战，三清决裂，截教覆灭，阐教大胜，可道门元气大伤，兄弟三人形同陌路，数万年不曾相见。今日在此碰面，气氛顿时有些凝滞。

元始压下心中诧异，对着老子拱手一礼：“见过大师兄。”

老子缓缓睁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微微点头：“师弟不在玉清天清修，来我八景宫，所为何事？”

元始目光微转，看了一眼一旁垂眸而立、仿佛压根没看见自己的通天教主，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他此番前来，乃是为大劫天机而来，事关重大，本想与老子私下商议，可通天在此，他实在不便开口。

通天教主何等通透，一眼便看穿了元始的心思，无非是嫌他在场碍事，想让他回避。通天当即冷哼一声，周身剑气微漾，脚步纹丝不动，半点没有避让的意思。

殿内气氛一时僵住。

老子看在眼里，不由得长长一叹，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：“唉……我三清本是一体，同出盘古真身，共掌道门正统。可你们，却为了一点意气之争、教派之私，闹得形同水火，数万年隔阂不解。至于吗？”

他目光扫过二人，语气沉静：“通天不是外人，有什么话，元始你但说无妨。”

元始闻言，只得点了点头，不再顾忌，沉声道：“大师兄，弟子方才在玉虚宫静坐，忽然心神不宁，推演天机，却发现天机晦涩难明，心中越发不安。想来，道祖所言的混沌大劫，已然迫在眉睫，特来向大师兄请教破局之法。”

老子目光微亮，淡淡一笑：“哦？你的来意，竟是与通天师弟一模一样。”

元始与通天同时一怔，相互对视一眼，齐声问道：“大师兄此言何意？”

老子缓缓摇头，轻叹一声：“看来，你们二人对天道的体悟，终究还是差了一层。道祖定下的劫数，岂是我等轻易能推演透彻的？天机遮蔽，并非异常，而是必然。”

“大师兄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你就别再卖关子了！”通天教主性子最急，当即开口追问，语气带着几分焦躁。

元始一听，顿时眉头一皱，面露不悦，厉声呵斥：“通天！你这是何等态度？在大师兄面前，也敢如此无礼！”

“哼！”通天教主冷冷瞥了他一眼，直接将头扭向一边，压根不予理会。

这一下，元始天尊顿时气得须发皆张、面色涨红，猛地站起身，伸手指着通天，怒声道：“通天，你不要太过分！封神之劫已过，你还敢如此目无尊长、肆意放肆！”

“原始，你少在我面前摆你阐教那套正统架子！”通天教主豁然回头，冷笑出声，“过不过分，谁对谁错，你我心中一清二楚！当年之事，你真以为自己占尽道理？”

“你！”

元始被怼得哑口无言，气得浑身微颤，手指颤抖，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。

眼看兄弟二人又要爆发争执，老子面色一沉，一声轻喝，带着圣人威严，震得整个八景宫都微微一颤：“够了！你们还要吵到何时？一个封神量劫，还不够你们闹的吗？！”

一声威怒，顿时让二人同时噤声。

元始心有不甘，依旧想辩解：“大师兄，是他先……”

“原始。”老子直接打断他，语气沉重，带着几分迟来的坦诚，“当年之事，的确是我们做得过分了。”

“大师兄！”元始猛地抬头，满脸诧异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老子摆了摆手，不让他插话，继续说道：“当年封神一战，你我联手西方二圣，共破诛仙阵、万仙阵，打压截教。结果呢？截教万仙死伤殆尽，道门三脉元气大伤，反而让西方教趁机东传，坐收渔利，气运大涨。”

“这一切，固然有天道定数、劫数使然，但你我急于争正统、意气用事，亦是难辞其咎。是为兄之过，亦是你之过。”

这番话，说得坦荡直白，毫无遮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