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心宫内，茶香袅袅，白雾渐散。

昊天放下手中果核，目光锐利如炬，直直射向对面的平心娘娘，开门见山，语气带着天帝特有的果决：

“平心妹子，你我相交亿万年，无需客套。此次你以秘法传讯，邀我亲至地府平心宫，绝非仅仅是为了品尝这幽冥奇果。有何事相商，不妨直言。”

平心娘娘闻言，端起玉杯的手微微一顿。她抬眸，那双蕴含戊土神光的眸子，如古井无波的深潭，仔细地凝视着昊天，仿佛要透过他的帝躯，看穿他的真灵本源。

良久，她才缓缓放下玉杯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：

“昊天大哥，真是好本领。短短数千年不见，你的真灵竟已彻底融入天道，与天庭气运相连，与周天星辰共振。如今的你，距离那混元圣人之境，恐怕真的只有一线之隔了。”

“一线之隔？”

昊天闻言，却是苦涩地摇了摇头，发出一声长叹，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怅然，

“平心妹子，你这是在夸我，还是在叹我？这一线之隔，于旁人或许是咫尺，于我而言，却是如天堑般遥远，可望而不可及啊。”

平心娘娘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她亦长叹一口气，声音低沉而感慨：

“是啊，圣人之境，至高无上。不成圣，终是蝼蚁。洪荒天地，亿万年岁月，惊才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，伏羲、鲲鹏、帝俊、太一……哪一个不是天资纵横、冠绝当世？可到头来，能证得混元、万劫不灭的，也不过区区六人而已。”

昊天默然。

他执掌天庭，统御三界，见惯了生离死别，也见惯了修行路上的坎坷。每一个修行之人，从踏入仙途的那一刻起，谁不是心怀证道成圣的梦想？可圣人之境，就像悬在头顶的明月，看似近在眼前，伸手却只能捞到一片虚空。

这不仅仅是靠天资、靠努力就能达到的境界，更需要逆天的机缘和深厚的气运。

“我曾听闻，天地之间，成就圣人有三条正途。”

昊天收敛心神，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探究。

“其一，是斩却三尸，以执念化圣，三清便是走的这条路；其二，是以力证道，粉碎真空，如当年的盘古大神；其三，是功德成圣，以无量功德铸就不灭道果，女娲娘娘造人、后土娘娘化轮回，皆是如此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目光复杂地看向平心娘娘，道：

“可这三条路，每一条都艰难到了极致。尤其是第三条，若无开天辟地、创造族群那样的泼天功德，根本无从谈起。女娲娘娘的机缘，亿万载也难出一个。”

“哈哈哈——！”

谁知，昊天话音刚落，平心娘娘竟突然仰头发出一阵大笑，笑声中充满了嘲讽、悲凉，还有一丝看透世情的彻悟。这突如其来的笑声，在肃穆宁静的平心宫中显得格外突兀，吓了昊天一跳。

“平心妹子，你为何发笑？难道我说的，有什么不对吗？

昊天皱起眉头，心中充满了疑惑。

平心娘娘渐渐收敛了笑声，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漠，那双原本闪耀着温和戊土光华的瞳孔，瞬间黯淡了下来，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。

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，死死盯着昊天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昊天耳边：

“错了！大错特错！完全错了！”

“错了？”

昊天浑身一震，只觉得头脑一阵嗡鸣，仿佛被重锤击中。他瞪大双眼，死死盯住平心娘娘，从她那无比严肃、绝无戏言的表情中，他敏锐地察觉到，平心娘娘即将说出的，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洪荒修行界认知的惊天秘密。

平心娘娘深吸一口气，语气冰冷，带着一股压抑了亿万年的愤懑：

“世人皆言，大道三千，条条可通混元。这句话，根本就是弥天大谎！无论是斩却三尸、以力证道，还是所谓的功德成圣，全都是骗人的！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，他们欺骗了洪荒世界的所有人！”

“圣人……欺骗了所有人？”

昊天喃喃自语，心神巨震，道心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他以一种极为古怪的眼光望着平心娘娘，眼前的这位后土化身，曾经的巫族祖巫，此刻的话语虽然惊世骇俗，但由不得他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