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垢想起执法的日子，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。缘界的雪已经停了，月光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。他坐在缘树下，长刀插在身边，刀鞘上的“家”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他闭着眼睛，但没睡着。他在想以前的事。以前，他是执法者。

不是缘界的执法者，是五界的。他负责维持秩序，审判罪犯，执行刑罚。没有规则，没有秩序，世界就会乱。乱就会有人死。他不想让人死，所以他执法。他判过很多案子。有偷盗的，有杀人的，有欺师的，有灭门的。每一个案子，他都查得清清楚楚，判得明明白白。不冤枉一个好人，不放过一个坏人。

他以为，这就是公正。法不容情，情不逾法。他不需要感情，感情会影响判断。判断错了，就会冤枉人。他不想冤枉人，所以他没有感情。不是没有，是压着。压得很深，深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。

后来，他遇到了生死劫。不是他自己的，是云牙的。云牙是他的生死劫，他会杀了她。他算过，无解。天道定的，必死的。他不在乎自己的命，但他不能连累别人。所以他选择了远离。远离云牙，远离所有人，一个人等死。

但花千骨找到了他。

她站在山洞门口，淋着雨，衣服湿透了，头发贴在脸上。她看着他，说：“我来救你。”

他不信。生死劫，无解。天道定的，必死的。没有人能救他。

“你的生死劫，我可以解。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，递给他。他打开，是一幅命格图，画着他的命运轨迹。一条黑色的，通向死亡。一条金色的，通向生机。两条轨迹纠缠在一起，像两条蛇。

“这是你的命格。”她指着金色的那条，“这条，是改写的。你照这个走，能活。”

他看着那幅图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
花千骨看着他，笑了。“因为你前世帮过我。这一世，换我来帮你。”

他不记得前世。但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，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。他信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
花千骨摇头。“你不欠我。”

“欠。”他说，“欠了，就要还。”

从那以后，他跟着她。不是还债，是因为她值得。她做的每一件事，他都看着。她对糖宝好，对六男主好，对五界好。她不求回报，只是做。他看了很久，看懂了。

无垢睁开眼睛，从回忆中回过神。糖宝从木屋跑出来，穿着棉袄，裹得像一个球。她跑到无垢面前，蹲下来，仰头看着他。

“无爸爸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以前的事。”

“以前的事？什么事？”

无垢沉默了一瞬。“执法。”

糖宝歪着头。“执法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审判罪犯，执行刑罚。”

糖宝的眼睛瞪大了。“无爸爸，你以前是判官？”

“嗯。”

糖宝趴在他腿上，仰着头。“那判官好不好玩？”

无垢想了想。“不好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