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朝跑道一侧那个最高的塔台走去。黑豹跟在他脚边,尾巴摇着,在暮色里像一面灰色的旗帜。
塔台在跑道中段一侧,是机场最高的建筑,圆形,分上下两层,底座敦实,一圈一圈的钢筋混凝土叠加着向上收拢,顶部是一个蘑菇状的观察台。墙皮灰白,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,可主体结实得很,没有裂缝,没有倾斜。下层是个半地堡式建筑,射击孔像眯着的眼睛,半睁半闭地盯着机场的方向。
上层是一圈混凝土栏杆,这里有一个哨位,哨兵站在这里,整条跑道、四个碉堡、两头的山脊,尽收眼底。
林墨站在塔台底下,仰头往上看。外墙上大片大片地长着青苔,墨绿色的,像长了一层锈。水泥砂浆里嵌着细碎的石子,手摸上去,粗糙扎手。他敲了敲墙体,邦邦响,瓷实得很。
大门已经朽了,歪斜着靠在门框上,轻轻一推就倒。进去是个大厅,说不上大,但收拾开来放十几个人不成问题。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和碎石,墙皮脱落了几块,露出底下的混凝土。角落里有一堆生了锈的铁架子,不知道原来是干什么用的。
一条混凝土楼梯沿着内壁盘旋而上,通向二层。楼梯没有扶手,每一级台阶都很窄,踩上去,碎石从脚下滑下去,沙沙地响。
林墨踩着楼梯上了二层。二层比底层小了一圈,但视野开阔,几面墙上都有射击孔,风从孔里灌进来,呜呜地叫。
顺观察窗朝外看,整个机场都在眼底。
四个碉堡像四只半圆的乌龟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三排的战士们正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忙活,远远看过去,像一群蚂蚁在搬粮食,黑黑小小的,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扎眼。
林墨站在观察窗前,手搭在冰冷的混凝土窗台上,看着下边那些忙碌的人影。风从窗洞里灌进来,把他棉袄的领子吹得翻来翻去。
顶层,哨兵像雕像一样站在那里。
必须尽快安排人彻底清理这里,把底层的垃圾清走,把射击孔疏通开,把通风口检查一遍;炉子垒起来,烟道接出去,柴火备足码好,铺上防潮的松枝和木板,挂上马灯。
到那个时候,人就可以住进来,冷冰冰的水泥混凝土就有了温度。
所有固定建筑都如此整置,整个连队就有了和严酷大自然掰腕子的底气。
第二天天刚亮,林墨就起来了。
他要带一个班狩猎。
风停了,雪也没下,干冷干冷的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,半天不散。黑豹从帐篷里钻出来,抖了抖毛,仰头看着天。天上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脏布。
一排排长赵刚和他剩下的一个班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他背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腰里别着子弹带,手里攥着一根登山杖,脚上绑着防滑的麻绳。他看见林墨,咧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晨光里有点发苦。
“林副连长,咱们往哪个方向去?”
林墨蹲下来,把地图铺在雪地上。等高线密密麻麻的,像老人额头上的皱纹。他的手指点着机场西北方向的一条山沟。
“这儿。上次我跟熊哥来过这条沟,沟底有条溪,冬天不冻,两岸灌木密,狍子多。这个季节,狍子会从山脊往沟里跑,找避风的地方。咱们在沟口守着,打它个伏击。”
赵排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,那条沟在地图上只有一根弯曲的细线,连名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