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笠把第一页翻开,语气冷硬,像在念军令。
“第一,过境部队番号、兵力、枪炮数量,须提前三日报备。”
“第二,行军路线、宿营点、渡口、装卸点,由东南方面统一指定,不得擅改。”
“第三,一应粮秣、药品、油料、车皮,现款现货,统一走东南中央银行专户。”
“第四,入境部队不得征税、征粮、抓夫、抓船、抓车,不得扰民,不得借大义摊派。”
“第五,海防、船坞、兵工厂、电报总局、公债专户、医院主库,一律禁入。”
“第六,若有违章,断路,扣人,通报报馆。”
“通报报馆”四个字一落。
会客厅里安静得连茶盖碰杯沿的轻响都听得见。
周启衡身旁那个军需代表脸色先变了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可一对上门口卫兵的枪口,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周启衡没立刻开口,他低头看着那六条,足足看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。
“陈少帅,这未免太严了。”
“北伐军北上,靠的是全国一体。若每过一省,都这样层层设限,这大义还如何走得通?”
陈子钧把茶盏放回桌上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“大义?”
他看着周启衡,眼里没什么火气,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周先生,我这两天见识过了。”
“有人借大义摸我海防,有人借大义摸我仓路,有人借大义想看我公债专户,看我铁路调度,看我粮价底牌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谈大义,我当然认。”
“可大义不能只落在你们嘴上,账却全记在我东南百姓头上吧?”
说到这里,他手往旁边一伸。
莫蕙心已经把另一本账册递了过来。
匆匆赶来的她,满身的风尘,满脸的疲惫,可她没多说话,只穿着一身月白旗袍的她站在桌边,眉眼安安静静的。可那双手一落到账本上,厅里几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