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衡刚坐下,目光就先落在桌面上。
那里已经摆好了四本账册,一本东南五省税收流水,一本海防建设公债专户,一本军费月拨总册,还有一本军工贷款与船坞扩建明细。
每一本都不厚,偏偏摆得很齐,像四块压桌石。
周启衡看了一眼,心里便先沉了半分。
他原本还想着,今夜这场话,可以从匿名投书谈起,从“外间误会”谈起,从“统一名义”谈起。可陈子钧这人,显然没打算让他绕路。
果然,陈子钧直接的连寒暄都省了。
“周代表,望平街那封匿名投书,你看过了?”
周启衡顿了顿:“看过。”
“觉得写得如何?”
周启衡苦笑了一下:“笔锋倒是利。只是利得有些过了头。”
“哦?”
陈子钧在椅子里往后一靠,眼神不咸不淡。
“那你今夜来,是替它圆话,还是替它探路?”
这句话一落,屋里空气都像紧了一寸。
周启衡喉头动了动,还是稳住了声音:“陈少帅,我今夜不是来吵架的。外头把话写成这样,固然有借题发挥的成分。可有一点,总归绕不过去。”
他抬起眼,直视陈子钧。
“东南如今立章程,管税路,管银行,管海防,管报馆。若再往前一步,天下人自然要问,这到底是在守土,还是在另立一套军政名义。”
沈笠在一旁听着,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。
陈子钧却笑了。
“问得好。”
他侧了侧头。
“沈笠。”
“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