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岸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。
几人转头看去,只见躺在草地上的“凌墨”缓缓掀开了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平日的温润清亮,只剩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瞳仁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不断流转的、像镜子碎片一样的暗色光斑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种像玻璃划过铁皮的嘶鸣声。
随着他猛地一挣,一团灰雾似的魂体直接从凌墨肉身里飘了出来,化作一道残影,扭头就往湖面窜去。
这里是镜中世界,四面八方皆是镜面倒影!
镜灵生于镜、长于镜,最擅长借镜遁逃。
只要让它碰着哪怕一寸镜面,立刻就能逃出这片空间,钻去外界的任何一片玻璃、一汪水洼,甚至草叶上的露珠里,从此杳无踪迹。
“想跑?”
凌央央早有防备,指尖夹着三张锁魂符,手腕一翻便甩了出去。
符纸在空中“啪”的展开,化作三张鎏金大网,兜头盖脸朝灰影罩下去。
可镜灵在镜中实在滑溜得像条鱼。
只见他身子诡异地一扭,竟擦着金网边缘溜了过去,还得意地发出怪笑:
“没用的!在镜子里,你抓不住我!”
“哦?”
绿笛悠悠飘起,碧色裙摆扫过湖面,漾开圈圈涟漪。
她声音清泠泠的,像碎冰撞在玉盘:“我的地盘,也轮得到你撒野?”
她是这菱花镜中的主人,在这片镜中世界里,她就是天。
绿笛不慌不忙,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平静的湖面骤然升起无数道青色光柱,密密麻麻像一片竹林,将整片空间封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缝隙都不留。
镜灵一头撞在光柱上,像撞在了烧红的铁墙上,“滋啦”一声冒起白烟。
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,整团魂体被狠狠弹了回来,重重摔在草地上。
凌央央身形一晃,玄瞳全开,手中已甩出三根金针!
金针成品字形,精准钉向镜灵后背的心俞、神堂、魄户三穴。
金针入体,镜灵一声哀嚎,刚要散开的灵体被硬生生钉在了半空,动弹不得。
“小朦,去。”凌央央沉声吩咐。
“好!”
赵雨朦脆声应下,红衣猎猎展开,像一团烧起来的火烧云,化作一道红影直冲过去。
她本是红衣煞,阴气精纯凝练,此刻红袖一甩,死死缠住了镜灵的脚踝。
镜灵被拽得一个趔趄,嘶吼着回身反扑,灰气翻涌着撞向赵雨朦——
可魂穴被金针封死,灵力运转滞涩,出手的力道连平日的三成都不到,被赵雨朦侧身轻松躲开。
岸边,小酒坐在凌墨的肚子上,抱着颗油光锃亮的糖炒栗子,咔嚓咔嚓啃得正香。
她边啃边碎碎念,小奶音絮絮叨叨:
“我说你这个三哥可得有点良心啊,别跟大哥似的没心没肺。
我们央央为了捞你,又是闯阴地又是斗邪祟的,容易吗我们……
等你醒了,得给我买二十盒栗子糕赔罪!”
小酒修为浅,这种级别的打斗插不上手,干脆坐在凌墨肉身上当监工。
栗子壳吐得脚边堆了一小堆,过得别提多悠闲了。
“你敢杀我?!”
半空里,镜灵被制得死死的,却还嘴硬,声音像无数碎玻璃同时震荡,格外刺耳:
“凌墨的三魂七魄早就散了!杀了我,不出七日他的肉身就会烂成一滩脓水,死得比鬼都难看!”
它算准了凌央央投鼠忌器,之前多少次在她眼皮子底下作乱,她都没舍得敢下死手。
想到这儿,它狰狞的灰脸上竟扯出几分得意的笑。
“是吗?”
凌央央缓步走过去,从袖中取出那个陶罐。
指尖轻挑,封在罐口的符纸飘然落下。
一团温润的淡青色魂光缓缓飘了出来,气息纯净,正是凌墨丢失的爽灵。
“那你不妨看清楚,这是什么。”
镜灵的灰脸瞬间扭曲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失声尖叫:
“爽灵?!不可能!他的爽灵怎么会在你手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