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庄园的夜晚,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草木香,混着山泉流经石涧时带起的清冽湿气。
凌央央一行人见沿途景致好,索性下车步行一段。
晚风裹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,吹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。
傅宴宸走在她身侧,刚要开口说什么,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他眉头蹙了一下,看了眼来电显示,脚步便落后了几步,将电话接起,压低声音:“说。”
凌央央和周子逸继续往前,不知不觉踱到了那座石拱桥边。
桥下是连通云梦湖的内湾,水面平静得像块墨玉,映着天边月色。
就在抬眼的刹那,凌央央目光骤然一凝——
远处回廊的水面上,浮起一片巨大的阴影,像一柄撑开的墨色巨伞。
墨色巨伞并非实体,而是由无数细碎的颗粒聚成,像浮在空中的灰尘,又像一群极小的飞虫,聚了又散,飘摇不定。
伞盖边缘垂着密密麻麻的绒丝,在夜风里轻轻晃荡,像水母的触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那影子只浮现了短短几秒,便缓缓沉回水底,湖面重归平静,仿佛一切只是错觉。
凌央央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她正想再仔细分辨,忽然觉得手臂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化成幼兔的定霜,爬在她的手臂上,小鼻子在空气里飞快地嗅了嗅,棕褐色的兔眼里浮起罕见的严肃。
他压低声音,语气有些迟疑:“这像是‘尸茸’。”
“尸茸?”凌央央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她自小跟着姥姥,读过不少古书,但这个名字,她确定没在任何一本志怪异闻中出现过。
定霜正要解释,忽然话音一顿,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绵密的雨丝落了下来。
不是寻常夜雨。
雨水细得像粉尘,沾在皮肤上凉得发黏,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,混着若有似无的甜香。
吸进肺里竟让人头脑发沉,连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凌央央立刻屏息,玄瞳骤然亮起——
只见雨丝里,裹着无数细不可见的青绿色孢子,像尘埃一样飘在空气里
她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个白瓷瓶,倒出两粒,一粒塞给周子逸,一粒自己含在舌下。
“清心丹,含在舌下。”
药丸清苦的气息散开,瞬间压下了那股甜腻的眩晕感。
“把药分给傅宴宸他们。”凌央央把瓷瓶塞给周子逸。
周子逸接过小瓶,转身去追傅宴宸。
看见傅宴宸已经挂了电话,正朝这边走来。周子逸举起瓶子喊:
“三哥,接住!先含一颗!”
傅宴宸抬臂将药瓶接在手里,倒出一颗,熟练地压在舌下,又顺手把瓶子递给身边的厉骁和温叙。
说话间,凌央央已抬手拔下了发间的银簪。
那是周家祖奶奶送她的灵器,可在一定时间内小范围改易一方风雨。
她指尖捏诀,灵力顺着簪身缓缓注入,唇间轻吐出一句定风咒。
刹那间,以她为中心,方圆数丈内的雨丝骤然停驻,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。
空气中飘散的孢子被灵力搅碎,簌簌落在青石板上,没了动静。
咒成的瞬间,凌央央心口猛地一抽,一股腥甜径直涌上喉咙。
“唔……”
凌央央闷哼一声,偏过头,咳出一口红色的血沫。
替命珠的反噬本就没痊愈,方才强行催动银簪,灵力激荡之下,旧伤直接被牵动。
再加上胳膊上的幽业纹死死压制着灵力,两相冲撞,气血瞬间翻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