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重新走到那幅舆图前。他的指尖划过武昌,顺着长江一路向东,最终重重按在了一个点上。
“等咱们跳出武昌,过了兴国州。”
他的手指在那座城池的名字上敲击了两下。
“左良玉那老匹夫跑得比兔子还快,前面的城池全空了。
只要大军一到,九江就是咱们的。拿下九江,大顺就能在那儿立住脚,江南的钱粮随便咱们取。”
刘宗敏看过去,冷哼一声:“一座城罢了,顺手拿来当行宫。”
李自成收起舆图。
“下去准备吧。”
四月初八,九江城。
昔日的九江总督府,如今换上了大明行在的规制。
勇卫营和内操军的甲士林立,长枪森严,庭院里来往的兵部书吏脚步匆匆。
正堂上首。
朱由检端坐其上,在城内没穿甲胄,一袭青布直身袍。
连日来的高压调度让他眼窝微陷,却掩不住那一身锐气。
九江总督袁继咸捧着一本厚厚的黄册,跨过门槛,深深一躬。
“陛下,小池口大营收拢善后之事,已大致理清。左军强征的各色船只,兵部书吏已清点造册。”
“念。”
袁继咸翻开黄册,越念声音越沉:
“左良玉生前穷兵黩武,沿江强征。现查没大型江防楼船、大沙船、将官座船,计一百八十余艘。”
“唬船、轻沙船等中型战船,约两千艘。充作陆军兵员运输的漕船、商船近四千艘。辎重粮秣船,约两千艘。”
袁继咸读到此处,顿了顿:“最要命的,是用于装载家眷和裹挟民众的民船……民间渔船、客船、小舢板,足足有三万三千余艘!”
朱由检将手中正在阅览的奏疏重重一顿。
堂内候命的几名官员被吓的赶紧停笔躬身。
“三万三千艘民船!”朱由检站起身。
“左良玉这是把沿江百姓的饭碗全砸了!他哪里是在养兵,他是在涸泽而渔,是在扒大明百姓的皮!”
“难怪民怨沸腾,难怪流寇越剿越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