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才是最熬人的一步。
第四天,嬴笙笙命人架起那口大号铁锅,将滤清的盐水一桶桶倒进去,灶膛里塞满干柴,火苗舔着锅底,噼啪作响。
她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灶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。
火不能大,大了盐水沸腾剧烈,杂质容易析出混乱。
火不能小,小了蒸发太慢,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去。
就这样,嬴笙笙隔一会儿就调整柴火的量,有时候嫌橘子烧得不对,干脆自己上手添柴撤柴,弄得满手满脸都是灰。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,水汽蒸腾而上,热浪熏得她脸颊通红。
蒸了整整一个时辰,水线降下去将近一半,锅边开始出现一圈细密的白色结晶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锅里的水只剩三分之一,白花花的盐粒从锅底翻涌而上,密密麻麻,如同细碎的雪花。
嬴笙笙立刻让人撤去大半柴火,用文火慢慢烘干。
终于到了第五天。
铁锅里水汽蒸腾散尽,白茫茫一片铺满锅底。
那不是灰褐色、掺杂泥沙的粗盐,也不是市面上泛黄的次盐,而是白得耀眼、几乎看不到一丝杂质的精盐。颗粒均匀细密,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,隐隐泛着晶莹的微光,像一层薄薄的碎玉铺在锅底。
围观的赵大和孙十全都愣住了。
大秦不是没有白盐。
河东的池盐,巴蜀的井盐,质地确实比海盐干净一些,但能做到这般洁白细腻、毫无苦涩之味的,闻所未闻。
更别提这是用最劣质的海粗盐提纯出来的。
橘子凑到锅边,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蘸了一点盐末放进嘴里。
下一刻,眼睛倏地瞪大了。
“公主,这盐......没有苦味!”
粗盐之所以难吃,就是因为含了太多苦卤。
普通百姓和边关将士常年吃的就是那种又咸又涩、带着苦味的浊盐,吃多了嘴里发木,肠胃不适。
而眼前这锅盐,干净、纯粹,只余咸味本身,连一丝杂味都尝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