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她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,外公心底依旧藏着这份沉甸甸的悔恨。
“外公,不是的。”沈潇的声音轻得有些发哑,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水雾,她轻轻摇头,“我从来没有怪过您。”
穆天穹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眼神温柔又怅然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傻孩子,外公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都看得通透。你不怪外公,但你心里对你妈妈的离开一直有个疙瘩,你一开始对学医吊儿郎当,是你妈妈的离世让你坚定了学医的想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转向身侧身姿挺拔、沉默静坐的江叙白,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“今天让你们留下来,一是想跟你把这件事说开,解开你心里多年的结;二是,想替叙白说句公道话。”
沈潇心头微震,下意识抬眼看向外公,余光轻轻扫过身旁的江叙白。
“叙白查到你妈妈当年在京市被人诬陷的那件事,问过我,是我让他暂时不要告诉你。”
“你以前一直问我,沈正坤那个人,怎么能入了我的眼。”说到这里,穆天穹苦笑一下,“我当然看不上,可你妈妈非要跟他结婚,我坚持不同意,她才告诉我,说她怀孕了,只能跟沈正坤结婚。”
“在你三岁以前,我都觉得你妈是找对了人。看的出来,沈正坤对你妈妈是真的喜欢,却没想到他会跟何蓉勾搭在一起。”
“也怪外公,引狼入室。”
江叙白忽然开口:“就算当年没有何蓉刻意靠近、步步算计,也会有别人出现。或许是同事,或许是旁人,只要稍有一点诱惑,只要能满足他的私心和虚荣,他迟早会踏破底线。”
穆天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没继续沈正坤和何蓉这个话题。
又说回了沈潇妈妈的事。
“我以为我警告了沈正坤,他也答应我会改过自信,却没想到,有一天她会把离婚证和癌症晚期的诊断书一起拿给我。”
说到这里,穆天穹这么多年强撑的平静与克制,在此刻彻底碎裂。
他的声音轻轻发颤,被岁月刻满皱纹的眼角泛红,染上了厚重的沧桑与悲凉。
他垂着眼,视线落向茶几光洁的桌面,像是透过平整的桌面,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猝不及防的午后。
“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样子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速很慢,一字一句都裹挟着沉甸甸的无力,“你妈妈安安静静站在家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离婚证,一张诊断报告。”
“她笑得特别轻,跟我说,爸,我不闹了,我累了。”
说到这里,穆天穹闭了闭眼。
似乎是在适应猝然撕开成年旧疤的痛苦。
沈潇同样感觉自己的心都揪在了一起,眼泪一串一串从脸颊滑落。
在她的记忆里,妈妈美丽,温柔,有一天,她突然发现妈妈瘦了很多。
那时候她以为妈妈是累了。
就让她上床休息。
可上了床,就再没下来过。
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就去世了。
忽然,沈潇脸颊抚上一张柔软的纸。
江叙白一点一点轻轻地将她脸上的泪擦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