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炸开了锅。
朱鹏伟上前一步,挡在中间,两边劝:“佳楠,你少说两句!刘姐您消消气,她就是担心孩子,话赶话说重了,真没恶意——”
刘若瑜又不是四六不懂:“你们家管这叫没恶意?随便进别人房间?随便评判别人?我骂你闺女两句,你试试?当我三岁小孩?”
朱鹏伟赶紧唱红脸:“这事确实是她不对,但人都到了,先住下,回头慢慢商量,大家都退一步——”
黄成栋也上来劝:“他刘姨,出门在外都不容易,要不孩子今天先安顿下来——”
“爸,你别劝。”黄小栋拉他,“明明是她先说话难听,人家阿姨都说不伺候了,还好意思赖着不走?”
“你个小孩子别插嘴。”
“我怎么又成小孩了?”
三张嘴,三个方向,劝的、骂的、和稀泥的,全朝着刘若瑜过来。话里话外,都是一个意思:算了,忍忍,和气生财。
朝朝靠在扶手上,把这一屋子人看明白了。
周佳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在场的人也都不傻,连几个孩子都看得出来。
刘若瑜靠寄宿家庭赚钱,朝朝不过十八岁。家里就两个女的,站在他们面前,看起来总比那些不好惹的人更容易让步。
周围的人也不是看不出谁在无理取闹。只是成年人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——制止一个不讲理的人太麻烦,劝另外两个忍一忍,更省事。
怎么没见书记的孩子被霸凌,主任的孩子被污蔑。
勇者愤怒,抽刃向更强者;怯者愤怒,却抽刃向更弱者。
人性使然。
周佳楠没看错,她们看起来确实弱,只是没料到,靠寄宿家庭为生的刘若瑜却半点不让。
朝朝没再听下去:“都闭嘴。”
周佳楠最先反应过来,“你一个小女孩,怎么这么横——”
“你闯的是我的房间,斜眼看的是我。”朝朝没给她接话的空隙。
“你不是嫌这里条件差。你是只肯付最低的钱,却认为别人拒绝额外满足你,就是亏待你。独立卫浴贵,你嫌不值;单独做饭加钱,你说是顺手;好房间不出租,你觉得被区别对待。”
“你不是没有选择,你只是不想为自己的选择付钱。最好空手套白狼,那才显着你里子面子都有了。”
“你也不是担心男女混住。一个男孩第一次见到陌生女孩,多看了一眼,脸红了。你把他的少年反应说成危险,再把危险的责任推到我身上,只是借机发泄对我的不满。当然,能把男孩赶出去最好。”
“眼睛看见什么不重要,脑子里装着什么,才决定你把它解释成什么。”
黄小栋在旁附和:“说得好,就是她心眼儿脏。”
黄成栋又拍他:“你别火上浇油。”
朝朝知道,周佳楠这种人不会觉得自己有错:“刘姨已经明确拒绝接待。预订怎么取消、有没有责任,让中介按规矩处理。你想起诉,是你的权利——让中介通知我们,我们的律师会联系你。”
周佳楠这才正视她,这姑娘身上没一样东西张扬,也没一样便宜。她回想起来,刚才房间里她扫过的那几件,似乎都价值不菲。
她心里先缩了,刚才居然没仔细看,她好像惹不起,嘴上还撑着:“有钱就能欺负人?我是签了合同的,你们现在不认账,我可报警了。”
“那就报警。”朝朝给她解释,“这是私人住宅。屋主要求你离开后,你赖着不走,是非法滞留,你看警察先处理谁?”
“至于再往上——如果有人强闯民宅,屋主合理担心自己和家人将面临严重伤害,加州法律推定屋主开枪自卫合法。你可以试试,想把事情升级到哪一档。”
客厅里死一样静。
黄成栋都不敢劝了。
开枪?合法?
周佳楠哪里懂加州法律的具体规定。她使的还是在国内惯用的那一套——说几句怎么了?至于吗?最后,实在不行,她道个歉,说两句好听的,也就翻篇了。对方不接受?那可太小肚鸡肠了,得饶人处且饶人懂不懂?
但她知道电视里美国天天枪击,一点道理都不讲,先送你见上帝。这么一想,腿肚子先软半截。
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,半大年纪的孩子,要么不好意思争辩,要么只会横冲直撞,她都有招儿对付。
这个没规矩的小姑娘,从头到尾没情绪,也没一句废话,感觉很奇怪,她说不上来。
朱鹏伟强硬地拽住她胳膊:“走,先找酒店!真把警察招来,你能和美国警察说明白吗?!”
周佳楠说不明白,英文翻译完,哪还剩人情味儿?老外哪能理解她不过多说两句。
朱露莎拉住妈妈的手,快被吓哭了:“妈,我们快走吧。不能闹到警察局。”
她不知道加州有没有这条法律,也不知道这个和妈妈顶嘴的女孩有没有枪。可这种事,谁敢试?
她都说了不换,妈妈为什么非要得罪人。最后没地方住的,还不是她?耽误她上大学就完了。
长得……妈妈也没说错啊,脾气坏,心又狠。妈妈说话是不太好听,也不过是提醒她注意言行举止。她怎么能仗势欺人呢?
临出门前,朱露莎眼圈红着,嘴唇咬得发白,看了眼朝朝。
那一眼,和周佳楠没什么区别,连朝朝的裙子、手表、耳钉都没落下。
“走就走!”周佳楠把包往肩上一甩,“什么破地方,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讲理的人,违约这事,我一定追究你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