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投诉的时候记得如实写。”朝朝觉得,谁的责任谁负,这很正常,“写你没付款、没入住,擅自进入其他住客的房间,还想对方给你女儿腾地方。”
“你要求赔违约金,合理。如果你想起诉,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。你对我的人身侮辱,我的律师也会和你掰扯得明明白白。美国还是中国,我都奉陪到底。”
周佳楠被堵得无话可说,转身就走。
出门的时候,还能听见她嘀咕:“不就几句话嘛……一个个反应这么大……现在的人真是一点建议都听不得……”
朱鹏伟后悔没早拦:“你少说两句行不行?让中介从她要违约金,再找一个寄宿家庭才是要紧事。”
大门“咣”一声关上。
世界清净了。
楼梯口,黄小栋还维持着挺脖子的姿势。刚才只觉得姐姐漂亮,现在再看,漂亮还是漂亮,就是不太敢多看了——律师、报警、开枪合法。
那面无表情的气势,感觉她下一秒掏出把枪都不奇怪。他和武丹丹那些鸡飞狗跳,搁人家面前,感觉很幼稚。
“她说的都是真的?”他小声问他爸,“真能开枪?”
“人家让走还不走,搁哪儿都不占理。”黄成栋瞪他,他哪知道能不能开枪,“以后进别人房间必须先敲门,得到允许才能进入,听见没有?”
“我本来就知道!我才不会那么没礼貌。”
黄成栋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,冲刘若瑜笑笑:“刚才是我没弄清楚就劝,不该让你们忍。”
又冲朝朝竖了个大拇指,“闺女,可以。女孩子在外头就得厉害,不吃亏。”
朝朝客气一句:“过奖。”
“没过奖。刚才小栋就是看见漂亮姑娘,脑子没转过来,真没别的——”黄成栋想着以后要长期相处,怕儿子处理不好。
“爸!你能不能别解释了!”他真没别的意思,就是太突然,没回过来神。
“我是怕人家误会你。”
“她都没说什么!”他爸越解释越丢脸。
朝朝点点头,“我没误会。”
刘若瑜见这对父子互相拆台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这些年她总想着,能忍就忍,只为多赚些钱。
今天没忍,天也没塌。
胸口积了半天的火没留下,连这几年压着的闷气,也跟着那一家三口被赶出了门。整个人像拿柚子叶从头到脚洗了一遍,晦气全没了。
奇了怪了。发这么大一场脾气,人没累,反而浑身都是劲儿。她说不清,仿佛压得她膝盖都站不起来的沉重,彻底没了。
她转头看朝朝,朝朝也正看向她。
两个人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般,相视一笑。
“你这张嘴,”刘若瑜笑着点点她,“随你妈。不过,比你妈温柔点,换成她,都要动手了。”
“算是……没浪费我妈的优秀基因。”
刘若瑜彻底舒坦了,才发现黄家父子还站着呢。“让你们看笑话了。走,看房,你们的房间朝东——”
她领着黄家父子上楼,嘴里熟练地介绍环境。
朝朝站在客厅里,拿出手机。
陈凯文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:单子快结了,很快回去。
这家人第一次来美国,对哪里都好奇,拜托他带着四处玩,让他赚不少。
朝朝:知道了。
朝朝:你不在家,我们刚做完一场驱邪法事。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电话打过来。那头背景音乱糟糟的,隐约有音乐和骰子撞杯的动静。
“谁欺负你们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们驱什么邪?什么意思?”
“晦气呗。”朝朝往房间走,“你那边什么声音?”
那头静了一下:“……风声。”
“风还会摇骰子?”
“我很快回去!”他光速转移话题,“就这一单!这单结了,礼物我都买好了,你等我回去。到底什么事?”
“哼,陈师傅慢慢忙吧。小事,下回做法事带你。”
挂了电话,朝朝突然发现,窗外那棵橙子树满树的花,好像开得更密了,一簇挤着一簇,像是铆足了劲讨好她,努力为她攒果子。
朱家人刚走,它就开成这样。
这棵树……该不会也嫌他们晦气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