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既然周清晏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,要听他的意见,那他该怎么表达?
留,还是不留?
她问出这句话的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?是其实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打掉,只是需要借他的嘴说出不留,以此来减轻她作为母亲的罪孽感和心理负担?还是她真的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产生了一丝母性的动摇,真的想要听听他这个名义上父亲的意见?
他只觉得喉咙发干,脑子里乱作一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没有吭声,周清晏也没有再说话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,将两人的倒影拉得很长,车厢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车子一路开到了馨园酒店门前,周清晏推开车门,头也没回地径直走了进去。
他把车开到附近的车位上停好,看了一眼富丽堂皇的酒店大门,识趣地没有跟进去,而是在旁边街角找了个不起眼的苍蝇小馆,随便点了两个家常炒菜,要了一大碗米饭,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
嘴里嚼着饭菜,却怎么也吃不出味道,脑子里全在琢磨刚才周清晏在车上说的那番话,至于之前满脑子盘算着怎么劝她拍宣传片的事,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他再怎么说也是个传统男人,结过一次婚又离了,眼看着三十大几的人了,膝下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,“不孝有三无后为大”的思想在他骨子里还是根深蒂固的,以后再结婚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,指不定这辈子都没这打算了,现在突然得知有了个孩子,而且经历那种大难竟然奇迹般地保住了,他心里当然是一百个愿意,恨不得立刻点点头说生下来。
但是理智却像一盆冷水,将他心里刚冒出来的火苗浇了个透心凉,周清晏毕竟是县委书记,是一把手,要这个孩子,牵扯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地下关系,更致命的是周清晏未来的政治前途,一个未婚的县委书记突然大肚子生子,这在体制内绝对是毁灭性的丑闻,就算他们隐婚了,但突然爆出来这种消息,还是会引起很多人的胡乱猜测,政治影响不小!
综合考虑,不留,才是最理智、最正确的想法。
想到这里,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,心里说不出的郁闷,难道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?注定是个孤家寡人的命?
草草扒完碗里的饭,结账走出小饭馆,看时间周清晏还没有出来的迹象,便在路边来回散步溜达了一圈,权当消食。
半个多小时后,回到车前,刚掏出钥匙准备拉开车门坐进去,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下一扫,整个人瞬间僵住了。
他看到车门下方的底盘边缘处,竟然有几枚清晰的灰尘手指印!那个位置极其刁钻,刚好是在底盘拐弯的隐蔽处,这个地方,一般来说只有车辆上架子检修的时候,修理工才会伸手触碰,平时根本不可能有人摸到那里。
而且那几枚手印非常新,甚至连边缘的指纹纹路在灰尘的映衬下都隐约可见,明显就是这半天之内刚留下来的!他不记得自己今天有什么时候弯腰去摸过车底!
眉头猛地一皱,心里瞬间警铃大作,略一沉吟,没有声张,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,顺手点了一根烟。
他坐在车里,深吸了一口烟,大脑开始飞速转动,自己在体制内虽然也得罪过几个人,但大多是工作上的摩擦,绝对不至于有人费这么大劲专门来暗中盯着他、甚至搞这种见不得光的小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