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里克的脚步终于慢了半拍。
不是恐惧让他慢下来的。
是他在数。
一个一个数。
他认识这些面孔。八十年前,他在那座营地里见过他们中的每一个人,有些人跟他说过话,有些人只在排队领食物时跟他对视过一眼,有些人他只在凌晨的铁皮车厢里听见过声音。
他能报出其中一百七十三个人的名字。
林川的声音从主厅通讯频道传过来,频率很稳。
“老万,你在里面多久了?”
埃里克看了一眼手腕。
“四分钟。”
“状态怎么样?”
“它想让我恨。”埃里克的声音从颤抖里稳住了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。“用这些面孔,用这些记忆,让我相信一切都是人类的错,让我重新变成那个只想毁灭一切的人。”
林川的保温杯在通讯那头磕了一下桌面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选错了考生。( ̄▽ ̄)”
埃里克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那条泥路的正中央,铁丝网从两侧向他合拢,灰色天空开始往下压,所有面孔都在同一时刻转向他,千百双眼睛里装着控诉、绝望和疑问。
噩梦场的最后一击。
它把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从四面八方灌进来。
“都是你的错。”
“你活着,我们死了。”
“你有力量,为什么不救我们?”
三万份分担在精神网络里同时运转,每个节点接收到的只是一句模糊的耳语,连内容都听不清。
编组三的操作员报告:“我这边收到了一句嘟囔,没听清说啥,像隔壁邻居吵架。”
埃里克站在风暴中心。
三万人替他扛住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精神压力,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三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