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走出御花园的时候,午后的阳光正好,照在汉白玉的栏杆上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,但脚步却异常沉稳。他从皇帝手中拿到了一个月的期限,这一个月,是他为祖父复仇的唯一机会,也是他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连根拔起的最后窗口。
他沿着来路往回走,穿过那道月门,绕过那棵老槐树,重新回到了御花园的主会场。赏花宴还在继续,欢声笑语依旧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瑞王正站在一株牡丹花前,与一位老臣闲谈,看到沈清辞从侧面的小径走出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沈清辞走到瑞王身后,垂手站定,恢复了那个不起眼的随从身份。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赏花宴渐渐进入尾声,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离场。瑞王也带着沈清辞,随着人流走出了御花园,穿过来时的甬道和宫门,回到了承天门外。
坐上瑞王府的马车之后,瑞王才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见到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陛下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,让我搜集证据。”
瑞王的眉头微微皱起:“一个月……时间不算充裕。你打算从哪里开始?”
“赵崇德。”沈清辞毫不犹豫地说道,“他是吏部侍郎,掌握官员铨选大权,是‘凤鸣’在朝堂上的重要棋子。而且他性格贪婪,行事张扬,留下的破绽一定最多。从他入手,最容易打开缺口。”
瑞王沉吟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赵崇德此人,我也有所耳闻。他在朝中风评不佳,但因为攀附上了国师这棵大树,一直无人敢动他。你若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,确实是最好的选择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严肃起来:“赵崇德府上戒备森严,而且他本人也是个老狐狸,不会轻易留下把柄。你需要一个既能接近他、又不会引起他怀疑的身份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然后道:“殿下可有办法?”
瑞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车厢壁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,思索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赵崇德有一个爱好——收藏古玩字画。他每个月都会去城中的几家古董铺子淘货,其中有一家叫做‘汲古斋’的铺子,是他的老主顾。汲古斋的老板姓周,与我有些交情。如果你能以汲古斋学徒的身份接近赵崇德,或许有机会接触到他的府邸和书房。”
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这个办法可行。”
“不过你要小心,”瑞王补充道,“赵崇德此人多疑,即便是对熟人也保持三分戒心。你就算以汲古斋学徒的身份接近他,也未必能立刻取得他的信任。需要耐心,慢慢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多谢殿下指点。”
瑞王摆了摆手,没有再说什么。马车辚辚地驶过长安街,朝着瑞王府的方向驶去。车窗外的京城依然繁华热闹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一切都和来时一样。但沈清辞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脚下的路,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了。
回到归云阁之后,沈清辞将面圣的结果和瑞王的建议告诉了云知鸢。云知鸢听完之后,沉默了片刻,然后道:“汲古斋……我倒是有个主意。”
“什么主意?”
“你一个大男人,突然跑去古董铺子当学徒,怎么都说不过去。但如果是‘我’去当学徒,就合理多了。”云知鸢眨了眨眼睛,“我一个采药女,懂一些药材,对古玩字画一窍不通,去当学徒虽然有点奇怪,但总比你一个佩剑的江湖人去当学徒要自然得多。”
沈清辞皱起了眉头: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赵崇德不是普通人,万一他发现了你的身份……”
“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?”云知鸢打断了他,双手叉腰,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,“沈清辞,我跟你从药涧一路走到京城,不是来给你当累赘的。你有你的长处,我也有我的本事。你别忘了,我可是在山里跟各种药材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,论观察力和耐心,我不比你差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道: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