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石仓里冲出来,身后跟着南坊巡卫梁寻。
阮娘怀里原本抱着两个孩子,此刻孩子已经睡下,她只攥着一角小衣。
“只有痕。”韩掌柜拦住她。
阮娘像没听见,死死盯着火。
“我们从井里出来时,车上还有王嫂。她抱着小女儿,我记得她坐在后头。”
“她半路就不见了。”梁寻低声说道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梁寻嘴唇动了动,脸上全是疲惫。
“那时候你快晕了,两个孩子也在哭。我说了,你会跳下车。”
阮娘眼中一片茫然,她知道梁寻说得对,可这份“对”让她更痛苦。
灾到后来每个人都在取舍,很多取舍来不及说清,等回过神来,身边已少了一个人。
药车烧到一半,雾外呼唤骤然变尖。
“还我孩子。”
这声音传来时,阮娘身体一颤,险些跪倒。
火中浮出一个女人影子,怀里抱着一团湿布。她隔着火望向晒药场,嘴唇一张一合。
“你们带走了活的,把我们丢在雾里。”
陆离抬笔,火光压下去,女人影子散成一缕灰烟。药车随即塌成焦木,地上的黑水线终于断了。
雾外安静了一会。
众人还没来得及松气,晒药场另一侧忽然传来石裂声。
城防阵基撑不住了,本就年久失修,刚才又被北街残灯冲过。
几枚符石接连碎开,雾气从裂缝中涌进来,沿地面铺开。被雾沾到的药席迅速发霉,霉斑形成一张张旧脸,朝活人脚边爬。
陆离挥出墨火,暂时挡住雾潮。
“退到内场。”
魏守成把名册塞进衣襟,喊众人往晒药场最高处移动。孩子、伤者先走,能战的留在后面。
可人群刚一动,雾外的声音又响起。
这一次,所有人听见的都不同。
阿青听见母亲喊他回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