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专项办公室果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。
晚上十一点二十,统一口径建议初稿从联络组长L的修订记录里冒了出来。
还没正式发。
但已经保存。
苏晓月第一时间截住元数据。
“他们还在改。”
“改什么?”
“把‘现行干预’改成‘历史沿革争议’。”
方远志听得火冒三丈。
“这也能改?”
“他们一直就是这么干的。”周远帆说。
苏晓月继续往下看。
初稿里还有几处批注。
避免使用“旧权力口径”。
避免使用“持续生效”。
建议表述为“历史遗留协调机制”。
这些批注,比正文更有价值。
因为正文是包装后的话,批注才是包装过程。
秦正国看完,直接说:“保存批注。”
“已经保存。”
周远帆看着那几行批注,心里很冷。
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。
他们只是太熟练地知道,该把问题说成什么样。
秦正国让苏晓月把批注单独打印。
“为什么不直接放正文?”方远志问。
“正文会被说成正式意见分歧。”秦正国说,“批注是形成过程。”
形成过程,往往比结果更诚实。
周远帆接过那几页批注,看到其中一处还写着:建议删除“仍在运转”四字,改为“曾经存在”。笔迹不重,却像一把刀,把今天活着的东西硬往过去推。
“这就是他们的全部手法。”他说。
“把现在写成过去。”
“把干预写成协调。”
“把责任写成沿革。”
秦正国点头。
“这段话,明天可以讲。”
周远帆看向窗外。
窗外的京城夜色很深,灯光一层压着一层。很多事情就是在这样的灯下被写成文件,又被文件盖住。可这一次,他们拿到的不只是盖好的文件。
苏晓月把所有修改痕迹按先后顺序恢复。最初版本里,“仍在运转”出现了三次,经过联络组长L两轮修订后,才全部变成“曾经存在”。同一个方向的修改重复三次,不可能是措辞习惯。
“他知道现实状态是什么。”周远帆说,“所以才会一次次把它改掉。”
这比最终公文更能证明主观故意。不是不了解,不是写错,而是在准确看见之后,选择遮住。
苏晓月又恢复出一条被删除的批注回复。联络组长L曾问:“现行二字是否必须保留?”起草人答:“事实如此,建议保留。”两分钟后,L仍将整句改成了过去时。
这不是普通的文字润色。
有人明确提醒过事实状态,他仍主动选择了相反表述。
中央工作组派来的程序复核人员在下午加入。
两个人。
一名熟悉纪检办案程序。
一名来自信息化审计部门。
他们没有先看案件结论,只拿走全部流程日志,要求专班成员暂时不要解释。
方远志有些不安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让程序自己说话。”秦正国说。
复核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第一处问题,是北二原件调阅申请少了一枚历史库管理员的电子确认。
第二处问题,是旧照片扫描件首次进入专班时,文件名没有立即改成统一编号。
第三处问题,是一次深夜技术比对先做了只读镜像,十五分钟后才补齐书面登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