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闭着眼,胸腔起伏的频率已经降到了匀速的极低水平。
睡着了。
老周又凑近看了看。真睡着了。
胖助理接到了一个电话,拎着对讲机跑出来。
他招呼两个场工把一组铁脚手架搬到陆渊旁边拆卸。
铁管撞铁管,叮叮当当。
对讲机音量拧到最大,胖助理扯着嗓子跟灯光组扯皮:“那个C位的反光板角度不对!重新架!把升降臂调一下!动作快!”
一百二十分贝。
在这种噪音级别下,正常人的睡眠会被强行打断。
陆渊的呼吸没变。
老六趴在他胸口,前爪搭着他锁骨,跟着一起打呼。一人一猫的呼噜声形成和声,跟周围的金属轰鸣构成了完全平行的两个世界。
胖助理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茫然,最后变成绝望。
“杰哥,没用。这人……我怀疑他耳聋。”
保姆车里传来一声闷响,拳头砸在真皮座椅上的声音。
十点五十。
场记跑过来叫人:“陆老师,十分钟后走位。”
陆渊睁眼,从躺平到站立用了不到一秒半。他伸了个懒腰,精神状态跟睡了八小时的人没有区别。
“来了。”他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,把老六往怀里一塞,晃晃悠悠走向化妆间。
化妆师一边给他补底妆一边嘟囔:“你这皮肤状态……能教教我吗?”
十一点的戏,一条过。
下午三点的动作戏,一条过。
两场戏之间的空档,陆渊继续睡。
中午躺在棚里铺着隔音棉的威亚配重铁块上。咯不咯?咯。他把冲锋衣叠成三折垫在腰下面,两分半入睡。
下午蹲在发电机旁边的阴凉处,柴油机突突突抖得地面都在振,他靠着轮胎闭眼,呼吸三个周期之后失去意识。
到傍晚,整个剧组都知道了。
新来那个男二号,能在任何平面、任何噪声环境下入睡。铁板、石阶、叉车引擎盖,只要腰能搁平,三到五秒断片。
一个化妆助理给他盖了件军大衣,回头发现那件大衣上多了只猫,猫也在睡。
“跟他学的。”她跟同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