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京城文化中心,高级会议厅铺着厚地毯,门口签到处摆着烫金名牌。
冯凯来得很早,他穿深灰西装,胸前别着协会徽章,和每一位进门的老评委热情握手。
“今天不谈奖项,只谈创作。”
话说得很有技巧,不谈奖项,每个人都会明白为什么而来。
十点整,大屏亮起,冯凯站在台前,从巴赞谈到安德烈·塔可夫斯基,又从民族叙事谈到商业片异化。台下几位老教授频频点头。
说到商业异化,屏幕切到了《暗夜2》片段,是一段悬疑杀人长镜头。
废厂房,夜雨,林晚晚饰演的女主看见凶手进入设备间。凶手实施犯罪后清理现场,镜头贴着地面推进,血迹、脚印、柜角水渍,全在画面里。
冯凯按下暂停,画面定在凶手擦拭地面血迹的一帧,“诸位请看。”
他拿激光笔圈住地面中央,“这里,血迹被擦掉。”
又圈住柜角,“这里,明显残留喷溅点。”
冯凯转身看向台下,“清理现场的人,会只擦中间,不擦边角?这不是人物失误,这是导演失误。”
有人翻起资料,冯凯继续:“苏清寒把镜头做得很漂亮,灯光、调度、节奏,都成熟。但电影不能只剩技术奇观。技术越漂亮,逻辑越空,问题越大。”
他换下一页,“她恶意追求感官惊悚,把人的死亡变成节奏点,把犯罪现场变成视觉装置。诸位,这不叫工业化,这叫迎合底线欲望的感官刺激。”
几位老评委互相低声交流。
一位期刊主编点头,“商业片近年确实有这个倾向。”
冯凯乘势往下压,“电影的真实厚度,不是血喷得像不像,也不是演员摔得狠不狠。它应当服务人的精神困境。”
台下气氛被他带住了,《暗夜2》在评委心里的分,正在往下掉。
冯凯心里稳了,只差最后一锤。他正要总结,后门被推开。
陆渊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顾衡的旁听证。他在最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,顺手拿起桌上的会议资料。
“不好意思,堵车来晚了。”
他抬头看向台前,“冯导,这段我能补两句吗?”
全场安静,有人一眼认出他,《暗夜2》男主:陆渊。
顾衡坐在第二排,硬着头皮举了举手,“陆老师是我带来的研究助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