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，她强作镇定地放下，心里却已翻江倒海。薛宝钗是疯了吗？这时候跳出来拆探春的台？还是……她背后，另有指使？

她悄悄抬眼，正对上宝钗看过来的目光，平静无波，却深不见底，像一潭冰水，将她心头那点侥幸，彻底浇灭。

薛宝钗暗暗观察众人的神色，心下了然。她面上依旧端庄大方，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：“我冷眼瞧着，三妹妹怕是……早就不安分了。从前那样懂事、识大体顾大局，多半是装出来的，内里，怕是跟她那亲娘一样。如今见府里式微，便急着另寻靠山，连自家兄弟的脸面、体统，都不顾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王夫人一惊，手中的佛珠“哗啦”一声散落在地，“她竟敢对宝玉说出这样的话？！”

吴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“这丫头，看着是个好的，没想到这么不懂事！这时候，正是要用宝玉去联络北静王府的时候，她倒说出这种丧气话！”

她看向王夫人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满：“大妹妹，这就是你府上教养出来的好姑娘？国公爷正有心拉扯一把，可若这丫头是个两面三刀、不安于室的，这亲事怕是……姑娘家有刺儿也无妨，可别扎了自家人的手。”

王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又惊又怒，手指着宝钗，嘴唇哆嗦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凤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好一个宝丫头！探春往黛玉那儿去，是去寻求庇护，是去寻一条生路，到了她嘴里，就成了“不合时宜”。探春说宝玉几句，不过是看不惯他疯癫惹事，到了她嘴里，就成了“装出来的懂事”！

这分明是借题发挥，是要在太太心里，彻底抹黑探春！是想让太太，在将探春送给郑家之前，先断了母女情分，好让探春死心，也好让这桩联姻更顺理成章，更……不容反抗！

凤姐袖中的手攥得死紧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她看着宝钗那副“我为你好”的假面，又看看王夫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还有吴氏眼中闪烁的算计……

荣国府，是真的要完了。

从内里，就已经烂透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脸上勉强挤出笑：“宝妹妹，小孩子家，难免有淘气的时候。三妹妹素来是最顾全大局的，定是……定是误会了什么。太太，您别生气，仔细身子。”

“宝丫头说得对，”王夫人喘着粗气，指着门外，“去！立刻去把三丫头给我叫来！我倒要问问她，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！”

凤姐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气血，起身笑道：“太太别动气，仔细身子。妹妹年轻，说话没轻重，我这就去瞧瞧，给她提个醒。宝妹妹也是一番好意，太太别怪她。”

她一边打着圆场，一边匆匆起身，退了出来。

她快步穿过回廊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无论如何，得赶在太太见三妹妹之前，先一步找到她！

那丫头，绝不能被蒙在鼓里，绝不能，就这么被当成礼物，送进那吃人的辅国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