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方才沉重的气氛在这番笑闹中悄然消散了许多。

两人又笑了一阵，才渐渐平静下来。黛玉端起茶盏，轻轻呷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探春脸上，温和又认真：“三妹妹，你且安心在我这里住着。荣国府那边的事，你暂时不必插手，宝姐姐要折腾，就让她折腾去。她以为自己赢了，其实不过是替我们踩雷罢了。”

探春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她相信黛玉的判断，也相信陆铭和沈江离的布局。她如今要做的，就是稳住自己，不给他们添乱，然后在需要她的时候，能够毫不犹豫地站出来。

这时，紫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夫人，荣国府的鸳鸯姐姐来了。”

黛玉敛了脸上的笑意，“请她进来。”

门被推开，鸳鸯走了进来，她的脸色很不好，眼底有一层重重的青黑，像是好几夜没有合眼。她手里捧着一封信，在黛玉面前站定，行礼，没有绕弯子，双手将信递了过来，“夫人，老太太让奴婢亲自送来，嘱咐奴婢一定要亲手交给您。”

黛玉接过信，拆开信封，抽出信纸展开，她一字一字地读下去，读了两遍，才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。

她没有哭，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，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些字句里的重量。

探春坐在旁边没有动，也没有问，只是安静地看着黛玉的脸色，看到黛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。

片刻之后，黛玉抬起头看着鸳鸯，目光平静：“回去告诉老太太，信我收到了。”

鸳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，没有多问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探春看着黛玉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老太太在信里说什么了？”

黛玉将信封放在桌上，指尖轻轻压了压封口的折痕，沉默了片刻：“她说，让我别再管荣国府的事了。”

她没有把信的内容全部说出来，可探春听懂了。

那不是放弃，是成全。

老太太用自己最后的力气，替她打开了一扇门，一扇通往新生活的门，而她留在那扇门后面，等着那扇门关上。

探春没有再问了，伸手握了握黛玉的手，黛玉回握她的手，像是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起握进掌心里，不用说出来，彼此都懂。

半晌，黛玉对着门外吩咐道：“紫鹃，明日去荣国府一趟，把四妹妹接过来。”

紫鹃应了一声，没有多问。

黛玉摸着那封信，低头不语——外祖母放弃了宝玉，放弃了荣国府，也放弃了她自己，一个人留在那座即将沉没的宅子里，等着它的倾覆……